第102章 办事(第1页)
却说鞠景等三人出了四海阁那烟笼雾绕的贵宾厅,一路施展身法,径回青云楼天字号客房。
房门方自掩上,殷芸绮便如一尾柔弱无骨的水蛇般,顺势缠上了鞠景的身子。
她那盈盈一握的楚腰微微扭动,双臂交环,将鞠景整个人紧紧裹在自己怀中,直欲将他揉进那片温软深谷里去。
那北海龙君在外人面前是何等煞气滔天的魔尊,此刻却将那满头苍银长发随意披散,她秋水般的凤眸中满是嫌弃,冷笑一声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甚么德性!区区一个合体期的野丫头,连天仙的门槛都未摸着,居然敢来对我夫君提要求?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这番话吐气如兰,夹杂着幽微的龙涎香气,拂在鞠景面颊之上。
在殷芸绮眼中,自家这宝贝夫君便是天底下最珍罕的无价之宝,莫说缺甚么鼎炉,便是真要纳妾,能伺候鞠景也是旁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给你,是赏赐;不给你,你连多看一眼的资格也无,更遑论端着架子主动讨价还价。
鞠景被自家夫人挤得微微气喘,鼻端尽是温香软玉,心中却是清明一片。
他暗暗寻思:“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多宝真人拿绝色女修来做筹码,本也就是商贾之道的常规手段。芸绮护我心切,容不得别人半点拿捏,我却不可因此便真当自己是能呼风唤雨的神明了。”当下伸出手来,在那光滑如玉的龙角上轻轻抚摸两下,温言规劝道:“夫人息怒。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人家开门做生意,有买有卖,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原也是常理。咱们又不是强买强卖的绿林强盗,讨价还价再正常不过。你在我眼中是天上无双的明月,我在你眼中是个宝,可落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是个连筑基都未成的凡胎,没必要这般动气。”
殷芸绮听他语声温和,且那“天上无双的明月”一语正中芳心,登时骨头酥了半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娇媚笑意,冷哼道:“算那贱婢没福气。”
“好了,莫要再纠结那些个无关痛痒的胭脂俗粉。没攀上你,是她命薄福浅。”一旁的孔素娥终于瞧不下去这腻歪劲儿,她缓步走到紫檀木大案前,大袖一拂,端坐于太师椅上,语气转为正肃:“眼下当务之急,乃是两桩大事。其一,便是这即将牵头举办的‘伏魔大会’;其二,便是景儿的筑基之道。”
这修仙界中,素来是有人唱红脸,便须有人唱白脸。
众人都一味狂妄自大,极易落入魔障,孔素娥这一番话,便如一盆冷水,将房中旖旎的氛围浇熄了几分。
只见孔素娥探出那欺霜赛雪的玉手,在袖中一摸,竟提溜出一只雪白滚圆、长着红宝石般眼瞳的大白兔来。
“啪”的一声轻响,那大白兔被她毫不客气地丢在桌面上。
孔素娥屈起葱管般的食指,在桌面上“笃笃笃”地敲击着,目光锐利如剑,直逼那白兔:“你且说说,今日在多宝老儿面前,到底是他撒了谎,还是你这魔头满嘴虚言?”
孔素娥心思缜密,早看出多宝真人所抛出的天魔宗绝密情报,与弱水此前交代的供词大相径庭。这两方,必定有一方在扯谎。
弱水被摔得七荤八素,翻身爬起,两只长耳朵委屈地耷拉着。
她口吐人言,声音娇柔婉转,满含冤屈:“明王殿下这话好没道理!自然是那多宝老儿在撒谎!你们没瞧见他那贼眉鼠眼、满身铜臭的模样么?方才他还想下套算计我家小夫君,拿什么高不可攀的仙子来讨价还价。这等唯利是图的奸商,嘴里能有一句实话?”
说罢,她一蹦一跳地凑近鞠景,两只前爪合拢,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揖让之态,继续道:“再者说了,那老儿好歹也是个天仙级的大乘期老怪。他既然都摸清了天魔宗的老巢所在,凭他的修为,直接杀将进去便是,又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非要劳什子召开什么‘伏魔大会’?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东西背地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小夫君,你可得信我呀!”
这大白兔口齿伶俐,振振有词,端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殊不知,她心中暗暗冷笑:“这死老处女,一有机会便想刁难本座。本座乃是高维魔王,岂能被你这太荒的蝼蚁拿捏?”她故意摆出一副倒反天罡的做派,仿佛让她这大自在天魔自证清白,简直是天理难容。
殷芸绮秀眉微蹙,仍旧搂着鞠景不放,下巴搁在鞠景肩头,冷笑道:“你这魔头休要花言巧语。你说的固然有些道理,那多宝老儿确有算计。可是,若无你这大自在天魔暗中作祟,他们又怎会把你的底细摸得这般一清二楚?多宝老儿今日吐露的情报,连你那‘大自在天魔’的名头都险些点破了。天魔宗那群缩头乌龟,是从何处知晓你的存在的?”
“哎哟,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弱水急得直跳脚,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竟似要滴出泪来,“那股子天魔之力,的的确确是我的本源气息,这我大大方方认了,有甚么好避讳的?我若是想骗你们,又何必承认那是我的力量?”
她可怜兮兮地望向鞠景,希冀这唯一的“护身符”能替自己美言几句。
她这次是真的觉得冤枉至极。
她堂堂大自在天魔,在此界不过是漏了点气息,到底是谁将她的行踪泄露得这般彻底,连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对方知道的底细,只怕比咱们还详尽几分。”殷芸绮修长的玉指在鞠景胸前轻轻画着圈,语气愈发森寒,“你口口声声说,吞噬这太荒世界的天魔仅有你一人,且你已被困。可如今这天魔宗行事如此张狂,哪有半点失去魔王庇护的瑟缩之态?你这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言辞,让本宫如何信你?”
大乘期巅峰的威压若有若无地笼罩在桌面,弱水只觉周身气机一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深知自己这大自在天魔的名声实在太臭,当下心念电转,索性以退为进,两只前爪高高举起,作投降状:“罢罢罢,既然两位大能觉得处处古怪,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我也百口莫辩。你们若真信不过,索性便用阵法将我禁锢起来。待到你们将那天魔宗连根拔起,擒住主谋严刑拷问,自然能还我一个清白!”
她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得极为巧妙,目光一转,又哀怨地看向鞠景:“小夫君,难道你宁可信那满腹算计的外人,也不信你这苦命的小老婆么?我的本源可都攥在你手里,我对你掏心掏肺,连命都交托了,你这般薄情,真叫人寒心……”这几句说得柔肠百转,若非知晓她本体是个残忍嗜血的怪物,只怕真要被她这番做派骗了去。
“好了。”鞠景忽地自殷芸绮那温柔乡中半挣脱出来。
他身形微动,长袖一拂,已将桌面上的大白兔捞起,顺手放在自己左臂之上。
弱水极有眼色地顺着衣袖往里钻了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