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给他(第6页)
以林寒那等心高气傲、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骄傲性子,便是鞠景在此救他十次百次,他也绝无可能低下高昂的头颅服软。
“对了。”鞠景忽然出声,打断了戴玉婵渐渐飘远的思绪,“你出去之后,可要带上这两人杀人夺宝的证据?”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黄家兄妹化为飞灰后,遗留下的那两个做工粗糙的储物袋和零星几件魔道物件。
东苍临闻言,已然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开始翻捡那两个储物袋。
“自然要带走。”他头也不抬地答道,“否则空口无凭,我回了宗门如何让师尊信我遇袭之事?只是——”
他手作顿住,抬起眼帘看向鞠景,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是否要在禀报时,将鞠少宫主的存在彻底抹去?”
东苍临本性耿直,并不想欺瞒恩重如山的师尊妙华仙子。
可鞠景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
凤栖宫少宫主、魔尊殷芸绮的夫君,这两重身份无论抛出哪一重,都足以在中土神州的修真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若是让人知晓鞠景这等人物暗中潜入了这只允许金丹期进入的秘境,还出手轻易击杀了天衍宗的黄家兄妹,只怕日后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非议。
“不必抹去。”鞠景大手一挥,随即却又摸了摸下巴,改口道,“算了,你还是别向外人提我了。就对外说这二人分赃不均互相残杀也行,或是被秘境中的凶兽吞噬所为。免得旁人风言风语,说我鞠景仗着夫人是大魔头,在外头狐假虎威横行霸道,反倒给你这正道弟子惹来结交魔道的麻烦。”
他倒是有着自知之明,晓得自己在修真界的名声实在算不得好。“凤栖宫软饭王”、“魔头之夫”这些名头,传扬出去总归不怎么光彩。
“鞠少宫主多虑了,不会有这种麻烦的。”东苍临从储物袋中抽出那面散发着腥臭的阴魂幡,又翻出几封带着黄家印记的密信,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若是对师尊说,是鞠少宫主为了图财杀人夺宝,怕是整个天衍宗上下无一人会信。你瞧瞧你身上这袭水火不侵的上品法袍、腰间挂着的温玉,随便挑出哪一样,都比这两个储物袋里的破铜烂铁加起来还要贵重百倍。你堂堂少宫主,用得着自降身价去抢这些脏东西?”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心中那一丝防备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
阴魂幡?
人皮鼓?
这些需用凡人精血祭炼的魔道法器,在普通金丹修士眼中或许是能提升战力的宝贝,可对鞠景这等身家丰厚的人来说,怕是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凤栖宫坐拥四海之富,身为少宫主,想要什么天材地宝没有?
何至于屈尊降贵,去抢两个穷酸金丹修士的破烂家当?
“也是,本公子不差这点钱。”鞠景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
就在此时,正低头整理证物的东苍临动作忽然猛地一顿。他霍然抬起头,眉头紧紧皱起,“等等!”
“你们可有感觉到——”东苍临迅速站起身来,警觉地环顾四周空旷的洞室,“这周遭似乎凭空生出了一股排斥之意?”
鞠景闻言,立刻敛去笑容,凝神放开神识感应。
果然,这原本死寂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开一股无形无相的巨大推力。
那力道起初并不猛烈,却如涨潮的海水般绵绵不绝,仿佛整个秘境的空间都在温和坚定地收缩,试图将他们这些外来者往外推挤。
戴玉婵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她面色一肃,“锵”地一声半拔出佩剑,身形一晃挡在鞠景身前,警惕地死死盯向洞室的入口处,以防有凶兽趁乱来袭。
“大惊小怪,因为要离开这破秘境了。”弱水懒洋洋地趴在鞠景肩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大张着三瓣嘴打了个哈欠,“这种自然生成的、没有固定虚空出口的秘境,一旦到了法则设定的时限,便会自动将里面存活的生灵排斥出去。你们现在感觉到的推力,便是这秘境在下逐客令‘赶人’了。”
“离开秘境?”东苍临闻言一愣,满脸错愕,“可师尊明明对我说过,这秘境的开启时限足有两年之久。如今我们进入此地才过去不过一年光景,怎会毫无征兆地提前关闭?”
“诺,瞧见那根断了的石柱没?”弱水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百无聊赖地指了指远处那根先前藏着翠微剑、如今已被震裂的巨大白色钟乳石,“那根石柱,应当便是维持这处秘境存在的几个核心阵眼之一。你们把藏在里面的后天灵宝给取走了,阵眼一毁,这秘境内部的法则失了灵力支撑,自然要提前崩塌。法则崩塌之前,当然要先赶人走,免得空间碎裂,把你们这群小虾米连同秘境一起碾作虚无,困死在里头。”
东苍临听闻此言,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这么说——”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鞠景,语气艰涩,“秘境提前一年关闭,等我出去后,师尊那边定会严厉追问缘由。我不能撒谎,只能如实说,是鞠少宫主取走了秘境核心的后天灵宝,才导致了秘境崩塌。这个毁坏秘境的黑锅,只怕还是要劳烦鞠少宫主你来背了。”
他脸上露出歉疚神色。
今日真可谓是旧债未清,又添新债。
救命之恩尚未还报,赠宝之意不敢领受,如今还要让鞠景替他背下这毁坏修真界秘境资源的沉重责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人情债压下来,欠得东苍临的心都有些麻木了。
想他从最初离家时的满腔愤恨、誓杀鞠景,到如今的亏欠难安、无以为报,不过是短短一日的光景,两人之间的情势却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转。
“无妨,多大点事。”鞠景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洒脱模样,“你家师尊若是心有不甘,让她们天衍宗的高人尽管来凤栖宫,找我师尊讲道理便是。我孔师尊平生最擅长的,便是以德服人,与人讲道理。”
他说出“讲道理”这三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的笑意。
任谁都能听出,凤栖宫宫主孔素娥那大乘期大能口中的“道理”,绝对与寻常修士所理解的道理不是同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