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逼死(第4页)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灰暗记忆之中:“当时,我们上清宫的先头人马发现了那处隐藏在虚空中的秘境。我和郝宇结伴而行,进行初步的探索。进入秘境后,我们惊骇地发现,那里哪怕是最低等的傀儡,竟然都有着化神期甚至合体期的恐怖修为!我们据此猜想,那里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上古仙府——‘天上阙’。想到机缘难得且时间紧迫,我们便心急如焚地深入探索。”
“之后……”萧帘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似乎那无边恐惧再次笼罩了她,“之后,我们便遭遇了被大自在天魔控制的恐怖傀儡。那等力量,犹如渊海,深不可测。哪怕我身负‘天仙之姿’,剑术通神,在那魔威面前依旧如螳臂当车,节节败退。危急存亡之秋,我们躲入一处残阵商议对策。我决意由我留下来拼死殿后。因为我知道,上清宫不能没有‘天仙之姿’坐镇,他作为宫主,必须活下去主持大局。”
萧帘容说到此处,那只没有被鞠景握住的玉手缓缓抬起,轻轻摸了摸鞠景胸膛前挂着的那把金玉小锁——那是蕴含时间法则的后天灵宝,韶华锁。
“我不仅主动要求殿后,更是在生死离别之际,将这‘韶华锁’亲手交给了他。我期盼他能借助这等至宝,在必死之局中觅得一线生机。”萧帘容的眼底闪烁着复杂光芒,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时的她,对那个做了几百年道侣的男人,是何等的不舍和痛苦?
那时的她,内心又是多么的感动和深爱,甘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
“不仅是韶华锁……我将身上所有防身御敌的后天灵宝、丹药符箓,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他,只愿换他能逃出生天。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你师尊孔雀明王驾临,以本命神通‘五色神光’扫过时,我身上除了几张抵御阴气的符纸,只剩下一堆破烂。神光一照,凡俗之物尽数化作飞灰,我才会……才会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你面前。那皆是因为,我的天阶宝物,已全部打包给了郝宇。”
萧帘容说到这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走火入魔虽然剥夺了她的理智,但并未抹去她的记忆。
那段肉身被天魔操控、赤条条地遭受羞辱的记忆,至今仍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跑了?”鞠景眯起眼睛,冷冷猜测道。
从萧帘容的叙述中,他很明显已经推断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结局。
大难临头,卷款跑路,这确实是那帮把“死道友不死贫道”奉为圭臬的正道修仙者能做得出来的勾当。
“嗯。”萧帘容点了点头,声音中透着股彻骨寒意,“他若是堂堂正正地对我说,他想活下去,他想追求无上大道;他若是说,我身负天仙之姿,又是精通阵法符箓的符修,我留下来殿后存活的希望更大……若是这般坦诚,我也能接受。生死面前,我绝不会责怪他分毫。”
萧帘容猛地睁开双眼:“可是!他偏偏选择了一种最无耻虚伪的方式!他满嘴的深情厚谊,满嘴的正道苍生,却在接过我所有宝物的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动用了上清宫的镇派秘宝‘穿天梭’,连头也不回地直接遁入虚空逃走了!将我一个人,丢给了那如狼似虎的魔道傀儡!”
萧帘容说完自己都觉得心中一阵反胃。
相比于鞠景在大阵外,死死抱着化作白龙的殷芸绮不肯撒手,那种“死亦同穴”的无畏与豪迈,郝宇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正气凛然的伪君子面孔,在此刻变得无比丑恶。
“我当时……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萧帘容眼如星眸,此刻却夹带着丝丝缕缕的哀愁。
她的神态中透着倦怠,“我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几百年的夫妻道侣,几百年的同修大道,到头来,最后竟然是如此丑陋不堪的结局。那等信仰崩塌的绝望,比肉身的伤痛要痛上百倍!心防一破,便被蛰伏的大自在天魔乘虚而入。那魔头在我的识海中演化出无数他抛弃我后的虚幻未来……我承受不了那等诛心之痛,终是……入魔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凉气氛中,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畔响起:
“嘁,什么虚幻未来?那可是本座根据他那贪生怕死的性格,完美推演出的必然轨迹!再说了,你以为你那好夫君抛下你,完全是因为怕死?天真!他那是害怕你活下来,跟他抢那所谓的‘金仙之谜’呢!毕竟,他可是自以为发现了天大的机缘——‘金仙之谜’啊!”
伴随着这声嘲弄,一只体型肥硕、皮毛雪白的大兔子“嗖”的一声从鞠景的怀中窜出,稳稳地跳上了鞠景的肩头。
弱水此刻虽然被逼签订了道种心魔契约,沦为了一只没有丝毫修为的灵宠,但这说风凉话、揭人伤疤的恶劣本性却是半分未改。
她居高临下地抖露着独家情报,瞬间在萧帘容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金仙之谜?这世上……真的有金仙之谜吗?”萧帘容闻言,顿时顾不得伤心,满脸震惊地失声问道。
尽管作为大乘期巅峰的存在,她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突破这方天地桎梏的方法,但是否真有“金仙”这等先天神圣的境界存在,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哈哈哈哈!当然有!”弱水嚣张地大笑起来,“白日飞升,便可褪去凡躯,成就金仙大道,达到与天地同寿的先天神圣跟脚!不过嘛,那真正的机缘,可不在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探索的那个破秘境里。”
弱水的话语中透着浓浓鄙夷:“而且,想要成就金仙,其前置的绝对要求,便是必须拥有你这种罕见的‘天仙之姿’!你那个蠢货夫君,天赋平庸,根本什么都不懂。本座不过是随手捏造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幻象,弄了点虚无缥缈的线索,他就如闻到美味的苍蝇一样,真以为自己发现了能白日飞升成为金仙的绝世机缘了!”
弱水向来以玩弄人心为乐,揭露这些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不知道的残酷秘密,对她来说便是一种无上的精神享受。
特别是看着那些正道高人们信仰崩塌、道心震荡的凄惨模样,最有意思。
很明显,此时的萧帘容,表情已经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萧帘容的脸色由白转青,“他之所以那般决绝抛下我,不仅仅是因为贪生怕死,更是因为想要独吞那所谓的‘金仙之谜’?甚至于……我之所以会陷入那等重重死局的险境,都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原因?!”
萧帘容的眼底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薄怒。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她必定要大开杀戒了!
危急时刻的求生本能,她作为修仙者尚能勉强理解,不想过多地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
哪怕郝宇无耻地骗走了她所有的护身宝物,她虽然心碎,但也只当是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
但是,如果是为了夺宝而有意陷害、谋杀亲妻……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她萧帘容身为堂堂正道魁首,绝不能忍!
忍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