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羡慕(第2页)
这种卑微如蝼蚁、生杀予夺全凭他人一念的失落感,换作寻常修士,早已道心破碎,走火入魔了。
但东苍临硬生生从这死局里蹚了过来。因为他不能死,他还有母亲要救。
天骄骨子里都是桀骜的。
东苍临承认,他佩服殷芸绮三百年修至大乘、只待五百年天劫便可飞升的绝代天资。
但他绝不认命。
有朝一日,他定要踏破这太荒世界的顶端,将母亲从那魔窟中抢回来。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东苍临平复了翻涌的气血。他探手入怀,自储物袋中引出一物。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屋内荡开,寒光乍现,逼退了周遭的夜色。
东苍临盘膝坐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块净布,一点点擦拭着横在膝头的天阶飞剑。这是他的新本命飞剑。
剑身修长,通体泛着流转的冷银光泽,隐隐有细密的云纹在刃口明灭。剑柄入手,触感温润,却又透着一股仿佛能割裂神识的森寒。
这剑极重,不仅是玄铁精金的物理之重,更是压在心头的千钧之重。
看官你道这剑从何而来?这便是那北海龙君殷芸绮,当众掷下,用来“买下”他母亲慕绘仙的卖身钱!
东苍临觉得这剑柄烫手得厉害,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
虽说这只是一柄天阶下品的法宝,但在外头,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一件天阶法宝是什么价码?
寻常宗门掏空了家底也未必能凑出一件,市面上更是有价无市。
这两日,天衍宗内不知有多少合体、大乘期的老怪,暗中用神识试探过这把剑。
若非有天衍宗大长老被龙君秒杀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这剑早就被人夺了去。
这剑是殷芸绮强买慕绘仙的凭证,巧取豪夺不论,若是谁敢抢了这剑,便是扫了北海龙君的颜面。
谁嫌自己命长,敢去招惹那个喜怒无常的女魔头?
真正让东苍临觉得烫手的,是这剑上附着的耻辱。这把剑,带着殷芸绮高高在上的傲慢,也称量了慕绘仙一生的重量。
有道是:器物本无罪,罪在弄器人。东苍临恨极了这剑的来历,这分明是他东家和他东苍临奇耻大辱的铁证。
起初,他恨不得将这剑掷入深渊,永不叙用。可转念一想,若弃了这剑,那这“卖妻之资”该归谁?归他的父亲东屈鹏么?
回想起真修大会上,东屈鹏在灭族危机前,眼都不眨地将发妻推出凉亭的嘴脸,东苍临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本在他心中高如泰山的父亲,那一刻彻底坍塌,变成了一只懦弱如鼠、缩头如龟的软骨头。
要把这等同于母亲尊严的法宝,交给那个亲手把妻子推向火坑的男人?东苍临心里这道坎,死也过不去。
虽不至于当场断绝父子关系,但他打心眼里已经瞧不上这个“绿毛龟”父亲了。这种用女人换来的保命钱,他东屈鹏也配拿?
恰逢他原本的本命飞剑在雷劫中尽毁,这柄天阶飞剑刚好能补上空缺。
天阶法宝灵性极高,能大幅缩短温养的年月,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重聚战力,去争气运,去夺名望。
于是,他咬碎了牙,和血吞下,名正言顺地接纳了这柄剑。
只是,这剑背负的因果太重,重到能把人的脊梁压弯,重到化作今夜这般无法醒转的梦魇。
梦境千变万化,但内核却如出一辙——无力。
梦里,有时父亲在场,有时不在;有时父亲不仅不帮忙,甚至还出手阻拦,那副退缩软弱的形容,哪里还有半点修行大能的气节。
一想到平日里端庄高洁的慈母,此刻不知在龙宫受着何等屈辱,在那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夫君身下如何曲意逢迎,东苍临的丹田内便腾起一股无名邪火,真气乱窜,恨不能一剑劈碎这苍穹。
可是,他太弱了。
境界的鸿沟,横亘在眼前,如天堑般不可逾越。就连潜意识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所以在梦里,他从未成功拔出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