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皇子救赎记7(第1页)
谢昭再次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明黄。
她顺着小顾珩的视线望去,看到了皇帝慈爱的眼神:“珩儿,你母妃暴病而亡,独独留下你一人,朕对你焉不疼惜?也怪朕,政事繁忙,一时疏忽大意,竟让你宫中的人如此不慎,让你跑到了福清宫,害你大病一场。”
皇帝叹息着,眼中好似是真心实意的疼惜:“珩儿,朕怎么容得下这刁奴欺主,他们照看你,朕不放心,所以——”
“朕让他们都去陪你母妃了。”
顾珩猛地抬头,身子不住地发颤:“父皇,他们伴了儿臣多年,此次是儿臣执意要去,求父皇开恩!”
他将头深埋下去,祈祷着父皇的哪怕一丝怜悯。
然而皇帝只是将他轻轻拉起,温声说道:“朕的珩儿,至纯至孝,怎么会违抗朕的命令呢?定然是有人在旁挑唆,离间我们父子之情。”
顾珩突然看向皇帝,孤注一掷地拿出了谢昭眼熟的那张牛皮纸,但这上面的东西可比谢昭在明毓宫里看到的要详细得多了。上面不仅画了两株植物,还清清楚楚标了它们各自的功效与用法用量。
顾珩双手将它呈给皇帝,鼓足勇气道:“父皇,儿臣查到了这张秘方,或许与兄长之死有关,当初从福清宫查出其中一味草药,便定了我母妃的罪。但上面写了,唯有二味药材持续服用一旬以上才能起效,致人于死地。”
他越说越激动:“可是母妃从未管过兄长的药汤,一旬之前这个苗疆细作也还没有进入太医院,这不会是我母妃所为,也不会是五哥……”
“珩儿,”一个声音缓缓打断了他,皇帝仍然用那种饱含慈爱却又略显无奈的眼神看着顾珩,好似他是个无理取闹的幼童,“朕早就同你说过,你的母妃是得了急病死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他上前拍了拍顾珩的肩膀,明明是一个很亲近的姿势,可谢昭感觉到顾珩的身体僵住了。
“朕知道你在京中或许觉得拘束了些许,也不知该如何与老五相处,”皇帝俯下身子捡起那张牛皮纸,“找个地方过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也好。”
谢昭还没缓过劲来,没明白皇帝这话的意思,顾珩却已经明白了。
他神色暗淡下来,面朝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儿臣知晓父皇舐犊情深,只是儿臣在京中往往思念母妃,日夜难眠。如今儿臣自请赴燕州为大晟驻守边关,以固边防!”
皇帝笑着叹了一口气:“你有此心,朕心甚慰。然则燕地苦寒,战火四起,你又尚且年幼,朕哪里会舍得呢?”
“儿臣心意已决,再留京中只怕触景伤情,还请父皇应允。”顾珩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可谢昭却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从顾珩的心中生出,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
“你心意如此坚决,朕焉有不允?”皇帝眼中满是欣慰,将那牛皮纸随手搁到书案之上,又抬手拍了拍顾珩的肩,意味深长道,“想来你母妃在天之灵也会感到高兴的。”
离京的这一年他九岁,离开时没有一人相送。
他在漫天飞雪的寒冷冬日里送走了自己的母妃,又在万紫千红的熙攘春日里孤独地离开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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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那张大床上,床畔坐着小顾珩。小顾珩看起来很是疲惫,背靠着床闭目养神。
谢昭没有急着去打搅他,她需要冷静地思考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
顾瑜问她的问题,她想,她已经有答案了。皇帝的反应已经可以说明了一切——即便他不是亲自动的手,也必然默许了这场行动,且是这次行动的唯一获利者。
太子的死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难怪宫人们对他讳莫如深,轻易不敢提起。而皇帝在这场局里最狠毒的地方也是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他从未定下月贵妃的罪。他对外宣称月贵妃是暴病而亡,却并未阻止宫中的流言,在宫人之间已默认了月贵妃是罪魁祸首。
顾珩根本无法翻案,为他的母妃平反——这根本没有形成案子,皇帝以“宫人失慎”为由已经将这件事盖棺定论。
何等深沉的心机,何等危险的温情。
谢昭对这个狗皇帝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耻与深深的厌恶,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对顾瑜那诛心的辱骂,对顾珩那虚伪的温情,都展示着他对一切都可以牺牲,只要达成了他的目的。
但是谢昭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他图点什么。他的所作所为简直比那个窝藏在太医院的苗疆细作还像细作。
看来势必要再去找一趟顾瑜了。
谢昭想,她或许已经知道月贵妃的血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