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有子类父(第2页)
此话如同一根竹竿,捅破了沉默的天,登时石破天惊。
宣华抬起头向那说话之人看过去,果不其然,能说出这样直接痛快话语的,正是楚王世子李赫。他倒是秉承了一贯的风格,说起话来素来不管不顾。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煌,闻听此言,也不由动容。
“这个故事倒让朕出乎意料之外。”他将手里的酒杯转了转,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痛快事,竟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不愧是朕的儿子!忠福,赐酒!”
金盏玉杯被忠福大太监送到了李衡身前。
李衡看着满满的一杯酒,有些迟疑地看了宣华一眼。宣华正要提出让自己代喝,却见他一仰头,竟是将那杯酒给喝了下去。
“皇弟……”宣华大惊,连忙去夺他的酒杯。
然而已经晚了。
李衡一口气喝完了那杯酒,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手撒杯落,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宣华手忙脚乱连忙去搀扶他。
李煌先是一惊,继而却是一阵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各位藩王世子,倒是逊色了!”
“这正是有子类父!”一道温和却不失分量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跟皇上小时候,一模一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太后由宫女搀扶着,缓缓步入殿中。她步子不疾不徐,却自带威仪。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萧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皇上连忙起身,亲自将萧太后迎到上座。萧太后坐定,目光落在被宣华扶着的李衡身上,停了一瞬,这才缓缓移开。
她抬头看了眼皇上,像是被牵动了思绪,回忆起了往事:“那年皇儿你还小,先帝给诸位皇子赐酒。你从未沾过酒,见兄弟们都喝,也不肯落后,硬是一口饮尽。阿衡这孩子像你,硬气!”
李煌面色微有些不自然。“母后还记着这些旧事?”
“自然记得。那年你醉酒之后,当场便倒,整整昏睡了三日,怎么叫都不醒,后来又病了一场,折腾许久才好。如今大皇子这样,恐怕也得折腾一段时日了。毕竟是个小娃娃,喝酒伤身……”
李煌终是露出些愧意来。“是儿子的疏忽。忠福,宣刘太医进宫,让他给大皇子瞧一瞧。”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像是下了决断:“再拟旨,自今日起,大皇子李衡赐居麒麟宫。”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前太子李瑜在入住东宫当太子之前,住的就是麒麟宫。
众人心中各有计较。
杨皇后脸色瞬间血色褪尽。她为今日宫宴筹谋已久,原本还有诸多打算,如今却在这道旨意下尽数落空,再无开口的余地。
夜深。李衡被安置在榻上,额上覆着温水浸过的帕子,人事不省。他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呼吸却还算平稳。
萧太后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目中露出一丝怜意,低低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是个好的。聪明伶俐,偏又乖巧懂事,叫哀家怎能不疼他?”
花嬷嬷在一旁静静侍立,闻言轻声道:“到底是太后的亲孙儿。”
萧太后微微颔首,沉默片刻,道:“宣华那孩子……也是个好的。”
花嬷嬷微微一怔,未及接话,便听太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道:“今夜除夕宴上,她的表现比哀家期待的更好。这份沉稳聪慧,难得。阿衡有这样一个姐姐护着他,是他的福气。”
殿中安静了一瞬。
萧太后的目光从李衡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若不是当年那一桩事,哀家又何至于……疏远这两姐弟这么多年。”
花嬷嬷轻声劝道:“太后娘娘,那些都是旧事了。”
“哀家有时候也想忘掉那些旧事,可哀家就是忘不掉!”萧太后用手拍着塌面,面上浮出一抹痛苦之色。“若不是柳氏那个贱婢,我的衍儿怎会……怎会……”
话到此处,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死死攥着榻沿,指节泛白。
“太后娘娘……”花嬷嬷不知说什么才好,只默然扶着萧太后的肩,轻轻拍着她的背。
殿中只剩下萧太后急促的喘息声,一声重似一声。
过了许久,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她看向李衡,目光柔和了许多,低声道:“虽没有立为太子,但将麒麟宫赐给了阿衡,这名分……也算是定下了。”
花嬷嬷闻言,心头微微一松,顺着话头道:“太后娘娘用心良苦。这么一来,大皇子的身份算是过了明路。还是太后娘娘有先见之明,也多亏了明玉那个丫头,否则又怎会打杨后她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先见之明?她那野心赤裸裸的,谁瞧不明白呢?她看中了吴王世子和鲁王世子,想接进宫来抚养,将来从中选一。哼,哀家可不会让她如意。”萧太后冷哼一身,目光中满是鄙夷。“哀家费了多少心里,才帮煌儿坐稳这龙椅,怎会轻而易举便宜那些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