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太子薨逝(第1页)
“堪为良配?”
这四个字落在宣华耳中,不啻于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心中冰凉,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垂首不语,装作听不懂太后话中的弦外之音。
好在太后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又照例问了几句关于李衡的日常饮食起居,萧太后便说自己乏了。宣华便顺势告退。等她出了暖阁门,垂眸一看,那篮子金边兰叶还在自己手中拎着,竟从头到尾没寻着机会提起。她不由自嘲一笑。
原想以这些日常细节处润物细无声地讨萧太后欢心,到头来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萧太后对她这个孙女儿,倒还不如她一个侄子上心。
她自殿中掀帘而出,只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几片雪花随风飘入,落在她的鬓角和面颊。她抬头一看,原来外面竟是下雪了。
那青衣男子依旧站在廊下。风从长廊穿过,带起他衣袂的下摆,雪花已在他肩上铺成一层薄霜。他微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宣华忽地想起自己和皇弟被接回宫的那日,也是如同他这般站在这里,等待萧太后的召见。等待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怜悯。
长廊的另一头,春柳捧着一件厚厚的披风,夏荷持着一柄伞,快步迎上来。春柳给她系上披风,夏荷正要撑开伞,她抬手止住了。
她看向那青衣男子,低声吩咐:“这把伞……送给那位需要的人吧。”权当之前他替她解围的报酬吧。
说完这句话,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穿过长廊,向自己所在的殿中走去。
这一夜,宣华睡得很不踏实。
榻上的锦被柔软厚实,她却总觉得身上发冷。闭上眼,白日里的种种便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太后那句“堪为良配”,萧玉郎在梅园里含笑看她的眼神,让她心烦意乱。
上一世她与萧玉郎并无任何交集,这一世怎会凭空生出这样的风波?
难道她和皇弟提前回宫,改变了命运,才引起这样的变数?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越想越觉得是这般道理。可若真是如此,那往后的事,还会偏离多少?
她自以为先知先觉,难道终究拗不过命运的力量?
思绪纷乱如麻,搅得她心神不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逐渐有了困意,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当”的一声,一声苍凉的撞钟声陡然间让她从梦中惊醒。她惊叫一身,大汗涔涔地坐起身,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心跳如擂鼓。
窗外的钟声还在继续。
她仔细辩听着窗外传来的钟声,发现并非是做梦,而是宫里的钟声被敲响了。聆听了撞钟的次数,她脑中渐渐清醒,猛然间翻身坐了起来。
“是……是太子薨了?”
宣华擦了把汗,侧头看着身边熟睡的李衡,心里咚咚地跳了起来。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到了这一日,她仍是有些惶恐。
太子薨逝,那么意味着从现在这刻开始,她的亲弟弟便是大楚唯一的皇子了。
这对她们姐弟而言,既是一种机遇,也是一场劫难。
上一世经历的那些可怕的事情,这一世或许还会再经历一次。或许因为命运的改变,会更激烈。
想起梦中的场景,宣华心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泰熙十六年十一月中,大楚太子李瑜于东宫启泰殿薨逝,年仅六岁。
夜半的丧钟声,惊醒了整个洛阳宫的人。萧太后和皇帝连夜便去了东宫,整个皇宫都陷入一片哀痛。
静和殿平日里也不算热闹,丧钟响起之后更是寂静得吓人。宫女们都换上了素色的衣服,走路说话比平日里更小心了几分,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唯恐亵渎了太子的英灵。
作为太子的生母,杨皇后哭得几度晕了过去。皇帝痛失爱子,下令罢朝三日,哀恸大哭。就连素来强势的萧太后,也是避着人哭了几场。
压抑的气氛让李衡也跟着惶恐不安。
宣华把他抱在怀里,想着自己姐弟的前途,心中也有些压抑悲痛。及至接到太子的正式报丧的时辰,天色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