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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速速进京面议(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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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怡是山东人,1934年生,五十年代进的编辑部,此后从未离开过这栋楼。停刊那几年,他被下放劳动,在京郊农场做过仓库管理员,扛过麻袋,餵过牲口。復刊后他回来,坐回原来那把椅子,继续改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此刻他正伏在桌前,桌面上摊著一大叠打了红圈的校样,菸灰缸里堆了七八个菸头。

“外稿。”陈文渡把稿纸放在他面前,“河北来的。初审、覆审都过了。沈若愚也没拦。”

崔道怡抬头看了他一眼。陈文渡补了一句:“就是写《吃》的那个人。”

崔道怡的目光在稿纸封面上停了两秒。

他没有立刻翻开。

而是先把手头的校样收进抽屉,再把红蓝铅笔搁好,用袖口擦了擦桌面上的菸灰。

然后他翻开了第一页。

陈文渡没有等。他太了解崔道怡的习惯。这个人看稿子的时候不需要旁人在场。

下午四点,陈文渡被叫回崔道怡的办公室。

朱盛昌也在。他是编辑部里资歷仅次於崔道怡的老编辑,三十年代末生,进编辑部比崔道怡还早两年,浩劫中同样被下放,回来之后话比走之前少了一半。

两个老编辑坐在桌子两侧,面前各放著一杯凉透了的茶。稿纸摊在桌子正中间,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落满了崔道怡的红蓝铅笔批註。

“文章好。”崔道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有三处需要跟作者谈。第六页的闪回太长,压了主线节奏。第十一页对话有两句重复,留一句就够。结尾那句话力度够了,但前面铺垫还差一口气。”

朱盛昌点头:“我的意见和老崔一致。小说没有问题,但半成品和成品之间差的就是这一口气。得让他本人来改。”

崔道怡转头看著陈文渡。

“你去跟主编匯报吧。”

陈文渡拿起稿纸,上了三楼。

张光年的办公室门开著,六十五岁的老人坐在藤椅上。

他是湖北光化人,1913年生,1939年在重庆写成《黄河大合唱》的歌词,从此这个名字和那条河绑在一起。

此后数十年,他在政治与文学之间几度沉浮,几度被批,几度平反,每一次都没有彻底倒下。

1978年復刊,组织上让他来主持《人民文学》,他接了。

私下有人问他为什么接,他说,欠了文学的债,得还。

张光年手边放著一沓人民日报的剪报,但剪报压在一本翻开的杂誌底下,没动。

那是《河北文艺》六月號。

翻开的那一页,正是《吃》。

张光年看得很慢。他右手食指搭在某一行字上,没有往下移。

陈文渡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张光年又往下看了两行,然后抬起头,看见了陈文渡。

“进来。“

“小说组三审送审件。外稿。作者陆沉,河北易县太行公社的插队知青。”陈文渡把稿纸放在桌上,

“崔道怡和朱盛昌都签了意见,认为值得刊发,但有三处需要作者本人修改。”

张光年拿起稿纸,翻了两页。他看得比任何人都快。

看到第八页时,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某一行字。

“就是那个写《吃》的?”张光年问。

“对。把马长河的头条挤下去的那个。”

张光年没接话,继续往下看。

陈文渡注意到,张光年桌上那本《河北文艺》六月號,书脊处已经压出了摺痕。不是今天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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