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外乡人求追读(第3页)
陆沉转过头看著他。
钱志远见有人听,来劲了。
“文学是什么?文学是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得有抒情!得有拔高!”钱志远夹著烟的手在半空中比划,
“那篇《吃》,通篇就是写怎么饿,怎么想吃肉。太直白了。没有思想深度。我看能上头条,纯粹是编辑部想搞噱头,或者这作者走了什么后门。”
苏雅琴脸色沉了下来。
“钱干事。”苏雅琴打断他,“你只翻了两页,就断定人家没有思想深度?”
“苏同志,这还需要看完吗?”钱志远转过头,急於证明自己的眼光,
“这年头,写飢饿、写苦难,那是伤痕文学的套路。刘心武的《班主任》珠玉在前,后面跟风的太多了。这篇《吃》连个眼泪都没写出来,算什么伤痕?”
苏雅琴把手里的杂誌举起来。
“这篇小说,我昨天晚上连看了三遍。”苏雅琴直视钱志远,
“它不是伤痕文学。它写飢饿不用一个『饿字,写苦难不掉一滴眼泪。这种克制,现在的文坛上找不出第二个。钱干事,我觉得你还是认真通读一遍,再下结论比较好。”
钱志远被懟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苏雅琴对这篇小说评价这么高。
更没想到她会当著一个乡下人的面,直接下他的面子。
“这……各花入各眼嘛。”钱志远乾咳了两声,试图找台阶下,
“我平时看诗歌多一点,对小说可能研究不深。不过既然苏同志这么推崇,等到了县里,我肯定好好拜读。”
苏雅琴没再理他,转过头看著远处的土路。
陆沉站在一旁,把这一齣戏看得清清楚楚。
苏雅琴懂行。能一夜之间看出《吃》的內核,看出它和伤痕文学的本质区別,这女人有真眼光。
“滴——”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蓝白相间的长途客车从土路尽头拐了过来。
车顶上绑著几个大编织袋,车身糊满黄泥。
“车来了!”钱志远赶紧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提起包,转头对苏雅琴献殷勤,
“苏同志,一会儿上车我给你占个靠窗的座。这车里味儿冲。”
苏雅琴没接话,把杂誌仔细塞进隨身的帆布包里,往路边走。
陆沉拎起脚边的军绿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土。
他看了一眼钱志远的背影,隨口说了一句。
“可能是写的人觉得,把事情说清楚就够了。”
没人搭话。
苏雅琴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客车在木桿前停下,车门“哐当”一声弹开。
售票员站在车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沓车票。
“去县城的赶紧上!没座了啊,往后挤!”
钱志远护著苏雅琴先上了车。
陆沉跟在后面,踩著满是泥水的脚踏板挤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