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等奖(第2页)
陆沉把那壶煤油拎到墙角放好,转头看著郑全福。
“郑校长,觉得我沾了一身铜臭味?”
郑全福搓了搓手:“也不是……就是觉得,你是读书人,这明码標价的,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校长。”陆沉拍了拍那袋小米,“我得先活著,才能教书。肚子填不饱,灯里没有油,我拿什么给这十五个孩子上课?拿什么给他们批改作业?”
郑全福愣住了。
他看著陆沉那双平静的眼睛,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气:“你比老赵强。老赵只会跟我叫苦,你小子是真能找活路。”
中午放学,铁轨钟敲过之后,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
陆沉没回村,借了学校食堂的灶台,用老杨送的白面蒸了一锅馒头。
揭开锅盖,白腾腾的热气直往上窜。
白面特有的甜香味在灶间里瀰漫开来。
他捡了两个最大最喧腾的馒头,用草纸包好,揣在怀里,往后院走。
后院柴房门口,李招娣正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桶上。
她手里捧著那本《鲁迅小说集》,膝盖上放著半块硬邦邦的红薯干。
看两行字,就咬一小口红薯干,就著旁边缺了口的粗瓷碗喝一口凉水。
陆沉走过去,把怀里的草纸包递到她面前。
李招娣抬起头,愣了一下,没接。
“拿著。”陆沉把纸包塞进她手里。
这是刚才老孙送的两刀稿纸,他裁了一部分出来。
热乎乎的温度透过草纸传到手心,李招娣的眼眶红了。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陆知青……我没粮票换。”
“不用粮票换。”陆沉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但这也不是白给的。下周语文测验,你必须进班里前三。”
李招娣猛地抬起头,盯著陆沉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能考第一!”
陆沉嘴角扯了一下。
“家里最近怎么样?你爹还拦著你上学吗?”他顺口问了一句。
李招娣低下头,手指抠著草纸包的边缘:
“我爹……他最近在跟邻村的人喝酒。他说女娃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我娘不敢拦他。”
陆沉心里有数了。
这年头的农村,这种事太常见。
他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好看书。”
便转身回了前院。
下午没课,陆沉提著小米和煤油回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