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陈留对(第2页)
戏志才的心沉了下去。
他来这里,原本是带著好奇,带著试探,甚至带著一丝隱秘的期待。他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神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弄清楚这个孩子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想確认——这个孩子,究竟是乱世中的一盏灯,还是另一团火。
但现在,他看见了六指。
如果这孩子的异相只是六指,他还可以说服自己这是巧合。但这孩子不只是有六指。他还有超乎常人的智慧,有远超年龄的心机,有雪糖这样的奇术,有典韦这样的猛士,有袁家这样的大树。
一个四岁的孩子,集齐了异相、智慧、財富、武力和门第。
这不是巧合。
这是天命。
戏志才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盏,茶汤已经凉了。他的心比茶汤更凉。
他忠於汉室。
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世世代代都是汉朝的臣民。他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他最大的理想,是有朝一日能辅佐一位明君,匡扶汉室,让天下重归太平。
但眼前这个孩子,天生就是要取汉室而代之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应该转身就走,离这个人越远越好。但他又忍不住想留下来,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要说什么,想確认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戏先生?”
李孜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戏志才抬起头,发现李孜正看著自己,带著一丝疑惑。
“先生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路上劳累了?”李孜说,“要不要先歇息片刻,再说话不迟。”
“无妨。”戏志才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茶,“小郎君请讲。”
李孜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一眼戏志才,又看了一眼郭嘉。戏志才的神色有些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戏志才心里发生了变化。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六指。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右手上的六根手指。乳母说这是“福指”,父亲说这是“异相”,他都没当回事。在他看来,六指不过是多了一根骨头,不影响写字,不影响吃饭,甚至握笔比正常人还稳。
他不知道自己视为平常的六根手指,在戏志才眼里,是一面写著“天命”的旗帜。
“戏先生,”李孜决定先放一放,从最安全的话题开始,“郭兄,二位从潁川远道而来,路上走了几天?”
“四天。”
郭嘉抢著回答。
他比戏志才放鬆得多,从进门起就在打量李孜,目光里全是好奇。
“志才兄说你要见我们,我还以为他在说笑。你真四岁?”
“快五岁了。”李孜说。
“你比我小八岁。”郭嘉说,“但你说话的口气,像比我大八岁。”
李孜笑了。
“郭兄读过哪些书?”李孜问。
“《诗》《书》《礼》《易》《春秋》都读过一些,”郭嘉说,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骄傲,“《韩非子》《孙子兵法》也翻过。志才兄说读书不在多而在精,但我觉得不多读一读,怎么知道哪本精哪本不精?”
李孜点了点头:“郭兄说得对。读书如吃饭,尝得多了,才知道哪道菜合自己的胃口。但尝过之后,还是要选一两道菜细细咀嚼,才能真正品出味道来。”
郭嘉眼睛一亮:“这个比喻好。志才兄,你听见没有?他说得比你好。”
戏志才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李孜注意到了。戏志才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这不像一个主动找上门来、要求见“小郎君”的人该有的態度。
他决定调整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