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瞳子(第2页)
李璟有十子。
老三、四、五已早夭不在。
还在世的,其中嫡长弘冀、六子从嘉、七子从善、九子从谦,皆钟氏所媰。
余下嬪妃所生,仅三子,二子弘茂、八子从谦、十子从信。
喏,就在刚刚,今上又夭折一子。
事故原委暂且不论,就凭藉这奴婢方才妄言,而钟氏不加以制止可见,她亦是有怨气。
从嘉……虽不比弘茂,但为一尸骸耽搁多时,延误了救治良机……
“再去催一催。”
“喏。”
奴婢方去,一长须灰白,著浅緋官袍的老太医面带惶恐赶来。
他似心中早有定数,神色仓皇,步履却稳,待近钟氏前,俯身作揖,半句哽咽道。
“殿下,二郎伤重失血,臣……臣无能乏术……”
话音方落,隔院又起一妇人嚎哭声,甚是淒凉。
钟氏受此,暂耐责怨,“我知也……公且先看看重光。”
言罢,屋门『嘎吱一声推开,吴廷绍先行而入,即令左右太医者放置药匣,自行登前观望气血,而见李从嘉尚在昏迷,不禁陷入思索。
外伤早便料理过了,用了药酒,又敷疮药,若不见好转,便是內伤……
治內伤,除却汤药,便唯有华佗为魏武开颅故事。
吴廷绍虽侍奉二君,誉为神医,却有自知之明,绝然做不得开颅。
怪哉。
正当吴廷绍欲近把脉,李从嘉眉目一挑,作迷惘色,喃喃道:“娘?”
钟氏乍听,面露喜色,沿榻沿边坐下,轻抚著大儿丰润脸颊。
“娘在呢。”
兴许是邻旁有丧独子之痛,悲喜不相通,李从嘉目有清明,令她庆幸不已。
吴廷绍不敢僭越,待母子稍作温存后,方登前把持脉象。
“幸六郎未是脑后坠地,有发幘缓衝,且是走马……”
话到一半,意识到言多有失,则戛然而止。
“当真无事?”
吴廷绍肯確道:“无事。”
李从嘉旋踵接应:“儿有些失忆……”
吴廷绍老脸紧绷,睨了他一眼,道:“震盪失忆,並非罕见,养愈旬日足矣。”
钟氏迟疑片刻,窥测出大儿迥异,本欲开口,转念一想,便頷首应下。
“若是小碍,一时不打紧,你且安生休养,娘先去旁院看看昭容。”
钟氏走后,吴廷绍吩咐太医者开具方药,嘱咐忌讳后,便也隨去。
对此,李从嘉秉持著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原则,一一应诺,很是顺从。
等屋门闔闭,復归清净,且又垂坐而起。
“阿郎?”
那侍婢候在侧,竟是一声未出,反倒惊了他。
李从嘉嘆了声,故作轻佻笑道:“今夕何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