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第1页)
漫步出黑暗,柳家老伯像是脱离了一个黏糊糊的蛹。
柳老伯一瘸一拐地走,近了发觉他脸面青一块紫一块。
斐守岁知道,这是柳觉动的手。那夜柳觉将老伯拖拽在地上,老伯尚未凉透的身躯,一次一次撞击后山石路。
老妖怪侧过身子,给柳老伯让路。
老人家垂头,口内念叨:“唉,老婆子啊,这终究是要散的……”
通关文牒上有酆都鬼城的红章,他的手指按了按。
“我先走了啊,我去哪儿等你,也好让你有个盼头。你看看,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走的时候也这样的安静,唉……”
就这般擦身,与柳觉一样,脱离了暗,走入了混白。
斐守岁背手,收起纸扇,他看到幻境中城隍庙慢慢坍塌。城隍老爷坐在堂上如一摊化开的泥水,渐渐与黑白无常一起融于夸张的白雾里。
脊兽、石狮子还有歪斜的深红匾牌,都在冷的幻境中融化。
老妖怪叹息。
转身与陆观道:“走罢。”
此一路来,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走”,走去哪里无从知晓。救人?救了谢义山又如何。
这路走的时候,不曾看到尽头。
斐守岁看着一动不动的陆观道。
“怎的了?”
陆观道摇头,视线落在柳老伯远去的方向。
斐守岁顺着陆观道的目光,见着柳家老伯停下脚,竟是回首。眼神重叠,明明不是凝望,却好似被看透了心魂。那一张老脸没有眼泪,没有悲秋,只是看着什么,许是在看一个奔向自己的少年。
斐守岁淡然了面容:“他看不到我们。”
“我知道,”陆观道歪头,“那他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斐守岁望入苍老的瞳孔。
柳家老伯却收下视线,只听:“要是你先走了,该有多冷清啊……”
要是一人独行,再热闹的路都是寂静。
听此言,斐守岁心里一抽,像是被神的大手再次捏紧,他锁住眉头,拙劣地维持心跳。
深吸一口气,不似上次那般痛。
老伯在远处,又说:“但是我也走了,我跟着你,你就不孤单了。我们都是孤独鬼,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斐守岁哽咽,他好似从何处听到过这番话。
定有人与他说过此话,说的时候也是垂头丧气,融在一片昏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