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之谜(第2页)
午后,阳光带着初夏的温热。
临安城,京郊两旁的山坡上,新绿浓稠,几簇晚樱的残红落地,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毫不怜惜地踏过。暖风卷着恼人的柳絮,粘在行人的鬓角衣襟,多了几番夏日的风流。
李殊却像尊失魂的木偶人,凭本能拖着步子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这长街似乎没有尽头。
方才苏怀堂的话语,连同他眉宇间那份少年人特有的坚决,反复在她心头重放。
“……李姑娘,”苏怀堂站在树影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挺直而略显冷硬的鼻梁上,他眸色疏离清冷,下颌线绷得极紧,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声音平静无澜,却比利刃更伤人,“李姑娘,你很好。只是,非我所愿……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程久姑娘已经弃你而去,如今更是杳无音信!”她急促地质问,声音还带着一丝不甘。
苏怀堂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挑,眼神有难掩的失落,声音却沉静得不容置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非我所愿”这四个字,精准地刺进李殊的心口,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喧闹的集市中,往日办案时那利落如风的步伐消失无踪,脚下虚浮得如同踩在万丈云端,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虚空里。
心口处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窒息般的钝痛。
眼前的世界骤然失了颜色,只余一片嗡鸣的空白。
周遭的鼎沸人声、车马喧嚣,此刻都成了遥远模糊的嗡鸣,眼前熟悉的街景也失了焦,只剩一片晃动的人影。一滴水珠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沾满尘土的靴尖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她猛地抬手,狠狠蹭过眼角,布料摩擦眼尾,留下刺目的红痕,比泪水更显狼狈。
就在这浑浑噩噩中,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城外皇陵方向炸裂开来!
那声音绝非寻常爆竹,更像是地脉深处爆发的怒吼,震得脚下的路都仿佛随之颤栗。紧接着,更清晰、更惊惶的尖叫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出事了!
很快马蹄声如急雨般响起,一队队青衣官差骑着快马横冲直撞,惊得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紧接着,不远处铁甲如黑云压城,皇城禁军竟然也来了!
李殊猛地从失神中惊醒,只见周遭人群如受惊的蚁群四处奔逃,脸上不约而同地写满了惊惧。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拽住一个从身边踉跄跑过的妇人,手指因用力而青筋凸起:“发生什么事了?城外怎么了?”
那妇人满面泪痕,眼中是极致的惊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假的!是假的!那皇陵地宫的钥匙是假的!皇陵塌了!塌了!死了好多人!好多贵人……还有隔壁家去瞧热闹的三郎……都死了啊!”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猛地挣脱李殊的手,跌跌撞撞地抱着孩子离开。
“开启皇陵地宫的钥匙……是假的?”李殊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出口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颤抖,“不可能!那钥匙……是我亲眼看着苏怀堂舍命相搏从公输绝古墓中取回的!怎会是假?!”
旁边一个被混乱绊倒、正挣扎着爬起身的当铺伙计闻言,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道:“公子你还没听说吗?就是苏怀堂!他献上假钥匙邀功!皇陵地宫的大门一开就炸了!死了多少人啊!摄政王当场震怒,立即就派兵把他拿了!他倒也没反抗……现在,怕是已经押进诏狱最深处了!那可是个……进去就别想出来的阎罗殿啊!”
诏狱!临安城最狠厉的牢狱!李殊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朝着皇城方向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诏狱那扇巨大、冰冷、布满铆钉的大门,正带着沉重的吱呀声,在飞扬的尘土中缓缓合拢。
糟了!苏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