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第3页)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陈宽坐在餐桌旁吃饭时,觉得胃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吃辣导致的。
整顿饭她吃的最慢,到最后其他人都放下筷子,只剩她一个人还在吃。她最怕尴尬,胡乱找了个话题:“阿姨,我爸说今年有好多榛子,等下午我给你们送来。你们要不要送亲戚朋友一些,我在家提前包好?”
陈文彬有老同学在东北做坚果生意,所以他每年都会成箱地买一些榛子、松子之类的坚果,送客户和朋友,当然也会给范源家送一大堆。
自己吃的话就直接装几大袋,如果要送人,就拿罐子装。
往年都是十月底就送完了,今年因为天气原因,榛子到货晚。陈文彬和阮静怡前段时间一直在出差,范源和陈宽也不在家,没时间理,拖着拖着就拖到了春节。
等了一会儿,范明致和宗叶春都不说话,气氛静得吓人。陈宽奇怪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只听宗叶春突然说:“今年不用了,我们不回老家过年。”
范源正把吃剩的小骨头捡进碗里,闻言,猛地抬起头来。
“啊?”陈宽一愣,脱口而出,“为什么?”
范明致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回就是不回。”
虽然他这么说,但陈宽能猜出是因为什么,范源当然也能。
安静两秒,她突然丢下筷子,转身就走。椅子被撞开,发出“刺啦”的响声。
范明致突然厉声叫住她:“你给我站住!”
陈宽心下一紧,但又不知道该拉范明致还是范源,一时没动。
范源停下,却依旧背对着他们。范明致咣地推开椅子站起来,爆发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和你妈为了你,整晚都睡不着,你倒好,给我们脸色看,我们欠你的是吧?!”
范源转过身来,紧盯着他,咬牙:“我都说了,这是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我不管?!你以为我想管?!”范明致呼吸急促,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唬得陈宽都躲了一下,“现在你爷爷、你叔、你姑,全家人都知道你,你那档子破事了,你真是让我们丢尽了脸!你以为我和你妈今年不回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范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全身都在发抖,却说不出话。她突然转身扑进卧室里,门被重重地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宽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范明致此刻就是个炮仗,不用点就能燃,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她:“你叹什么气?别以为这里面就没你的事了,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知道了也一声不吭,是吧?”
他看陈宽也不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你们以为父母都是故意害你们,看不得你们好,是吧?女的和女的谈恋爱,你疯了?你这是对自己负责吗?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你以后的上司、同事怎么看你,你怎么找工作,怎么结婚?”
范明致脖子通红,粗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胸口一起一伏,急促地呼吸着。
陈宽没见过范明致对着范源发这么大的火。她印象中的范明致会拉长了声音在饭桌教育她们,但从来不对孩子大喊大骂。因为他坚持“子不教父之过”的理论,认为家长对孩子发脾气时,家长是失败的,失去尊严的,枉为人父人母。
陈宽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不是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的家长。
“叔叔,”她小声说,“时代在进步,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多偏见了。特别是在大城市,更加的包容开放。”
范明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是不是有人蛊惑她,是不是?!你们学校老师呢,孩子成这样了学校没责任?!”
陈宽听不下去,要说什么,宗叶春也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劝:“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我多说什么了?我昨天可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范明致对着范源的卧室,抬高声音说,“我已经给够你们时间了,我看是你们脑子还不清醒!”
陈宽察言观色,看他气消了一点,说了些好话,终于把范明致劝到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喝茶。
她从吃饭时胃就不舒服,到现在胃越来越疼,一直忍着没说。现在看两边不会再吵了,拿上自己的衣服打算走,又被叫住:“你干什么去?”
陈宽无奈地回答:“回家拿榛子啊,我不是刚说了?”
范明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绷着脸挥手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