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页)
教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去找谁报道,还给他们传授了一些做鬼的注意事项。这都是满满宝贵的经验之谈。
“九尾哥哥,你不要害怕。”满满看了长长的走廊一眼,没有怨气冲天的恶鬼,很放心地道,“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他们只是刚死,还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九尾定了定心神,迈步跟上满满,往走廊的尽头去,拐过转角,前面是一个门,门上写有“太平间”三个字的灯牌长亮着。
进到里面,迎面就是一大片存放遗体的铁皮冰柜,煞白的灯光全开,门口放着一张躺椅,医院后勤部的大爷在躺椅上刷短视频。
太平间阴气重,满满待了一会儿舒服了不少,回头一看发现九尾居然还没走。
九尾看着冰冷的铁皮冰箱,有医护人员把尸体推进去,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就仿佛一团冻肉。
不久之后,曾经那个神采飞扬,立誓要走遍名山大川的三秋也会变成这样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被送进这个抽屉一样的铁皮盒子里,想到这里,九尾不免一阵悲从中来。
人生在世,恰如轻尘栖弱草,飞鸿踏雪泥。
“九尾哥哥?”满满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九尾察觉情绪失控,丢脸地背过身去,故作平静:“没事。满满,我先上去了哦。你在这里乖乖待着,等天黑了,我再来接你上去。”
满满在铁皮大冰箱旁拣了个地方坐下,很乖地应了声好。
之后的几天,都是九尾下来接送满满,他时常能看见追在尸体后痛哭的逝者家属,看见一具具尸体被推进铁皮冰箱里,也能看见一具具尸体被盖上白布推出来,送入殡葬车。
这个世界永远都在,日升月落永不停止,只有人生短暂如朝露,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最后肉身变成一抔白骨,融进大地里。
九尾不敢再三秋面前表现得太过悲伤,只能在接送满满的这段时间里,独自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然后抹干眼泪,故作轻松地推开病房门,以笑容面对三秋。
令九尾感到意外的是,三秋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抱着笔记本写作,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和偶尔振翅飞过的雀鸟。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肩头颤抖,似是在哭。
就在刚刚九尾送满满下去的这段时间,闻时序签收了一封快件。
九尾的眉毛蹙了起来,走上来关切问道:“三秋?”
闻时序没有说话,九尾担心得不行,拿过他手中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文件。
展开一看,是一份民事起诉状。
原告:闻业伟、吕瑞秋
被告:闻时序
案由:法定继承纠纷
事实与理由:
我们二人是被告的亲生父母,含辛茹苦将其带到人世。尽管在其成长过程中,因家庭贫困、工作奔波等客观原因,我们未能给予其充足的陪伴,但血浓于水的亲情纽带是任何理由都无法割断的。我们始终心怀挂念,并以其今日之成就为荣。
然而,被告在患病期间,因长期遭受病痛折磨,精神状况与认知能力已严重受损,无法清晰、理性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其判断力出现显著障碍,极易受到身边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与诱导。
……
“含辛茹苦”、“家庭贫困”、“血浓于水”、“心怀挂念”几个词语,多么可笑,多么虚伪啊。
闻时序被恶心得想吐,气愤过后,是止不住的泪水汹涌流淌。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这么团结,讽刺的是,他们唯一一次团结起来的原因,是对付自己。
九尾沉默许久,之所以沉默,不是在组织安慰的措辞,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是轻飘飘的鸿毛,于是直接提出办法,开口言简意赅:“我帮你找最好的律师。一定打赢这场官司。打不赢,我不走。”
闻时序有些震惊,回头看他也红了眼眶。嗫嚅片刻,道:“可是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