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页)
“对不起阿序……我哭一下就好了,对不起……”满满哭得一抽一抽,“本来应该陪你好好走走的,是我没用,对不起……”
“我缓一下……”
看满满这幅模样,闻时序的喉头像卡了半个柠檬,酸胀难当。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可惜他不能帮他擦泪。
“不用说对不起,满满。”闻时序怎么没有想到,这里是满满生前生活过的地方,故地重游,难免触景生情,一定是看见李胜,让满满想起过去的事情了。
闻时序内疚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陪我散步的。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吧,好么?”
回去了,在小花被子里抱着菜鸡睡一觉,再醒来,就什么伤心的事情都忘了。
满满却摇头拒绝:“没事的。我总是要面对。”
在满满之前的叙述里,闻时序只知道这个李胜可以说是作恶多端,但具体是怎么作恶多端,他怕满满回想起来会难过,也就没有多问。
今天,满满主动和他说。
满满攥着哭湿的面巾纸,说了一句让闻时序愕然的话:“如果不是他,满满就不会生病,不生病就不会死了。”
要是不死,他终有一天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山塘村,用双手给自己创造想要的生活。
会娶妻生子,组建一个幸福圆满的小家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山野间做一只永远吃不饱饭的孤魂野鬼。
在满满的讲述里,出现了一个新的人,叫建建仔。是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小孩,简单来说,是弱智。
建建仔是闽西方言的叫法,之所以不连名带姓叫他,是因为他爸妈生出了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小孩,就没取个正经名字,大家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听父母叫他“建建仔”,就也这么叫他。
因为智力有问题,父母都不喜欢他,同村的小朋友自然也不会和一个傻子玩儿。
建建仔永远穿着脏兮兮的衣裳,肮脏的脸上挂着鼻涕,五六岁了也不会说话,小朋友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傻傻地看着,怯怯的,又羡慕。
建建仔小满满一岁,他们两个,一个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傻子,一个是没爹没妈的弃婴,是同村小孩霸凌和欺辱的对象。
李胜家里是养猪的,有好多好多头猪,那个时候是村里有钱的人家,家里又只有他一个儿子,自然宝贝得紧,他老爸是屠夫,性子凶,儿子随父,养出来的儿子也彪悍。
是村里孩子中的头头儿。
他看谁不爽就一定要去欺负一把,很小就懂得柿子要挑软的捏的道理,这个欺负的对象,自然是傻子和来历不明的野种。
他们没有人撑腰,性子还孬得很,被欺负了也不敢还手的。
还手了就打一顿,反正他们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看他们被自己欺负得泫然欲泣还不敢还手的样子,让他的自尊心得到强烈的满足。
他从小欺负两人到大,到了他去读职校的年纪时,建建仔和满满的日子就好过一些,但到了寒暑假,他回来了,就还是难熬。
09年5月,甲型H1N1流感在各地爆发,本地新增了几例,搞得人心惶惶,各地学校为了师生安全着想,给学生都放了假。
李胜就回来了。
满满那时候已经19岁,心知惹不起躲得起的道理,他将门一关,专心照顾奶奶。
建建仔傻乎乎的,还在外面溜达。
就被李胜逮了个正着。
他在外面的学校学得更坏了。正逢那时,他心情还不好。
以前还是小屁孩家家,欺负人最多只是做做恶作剧;如今从外面回来的成年李胜再欺负起别人来,那就是赤裸裸的霸凌。
他不爽了,路过的狗都得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