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1页)
这一刻,什桉怜悯她。
“没撕够的话,我还有几张复印件。”
听到什桉的话,夫妻俩的脸又是一变。尤其是江天富,后槽牙隐隐咬磨着,眉间的川字纹耸起,三白眼可怖地盯着她。
什桉迎着他的目光,“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是吗,我背给你们听——”
“‘今江天富收到江月借款伍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五年,如本人江天富不能在限期内归还,则需另付违约金壹万元整。借款日期……借款人江天富。’”她逐字逐句,始终看着江天富,“舅舅,这一万块违约金就一起还了吧,不然我们只好法院见了。”
“法院?”仿若被这两个字猛刺了一下——江天富一步跨上来抓住什桉的衣领,把她提到自己跟前。
古怪的笑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间挤出来,在这张脸上显得格外骇人,“法院?”揪着她领子又是一推,他扬起手“啪啪”两记,扇在她脸上——
立刻的,什桉的脸颊火辣辣地痛起来。
“我看你真是没爹管,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他把她搡到地上按住,劈头盖脸地扇巴掌。一边打一边骂道,“让你要钱!你妈都不敢来跟老子讨钱!你算什么东西!……”
什桉蜷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咬着唇。地面被来来往往的住户挟着雨水踩踏,鼻尖尽是水泥地冰凉和湿腻的味道。
男人的力气终归要大太多,对江天富的暴力倾向什桉早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被打的那两下还是觉得被抽得耳鸣。跑是跑不掉了……也不能跑,她就尽可能护着脑袋,等江天富出完气。
虽然是雨夜,天气又这么冷,但他们动静闹得太大,上上下下的街坊邻居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探着头对这一幕指指点点。胡媛媛在边上也没闲着,叉起腰来凶:“看什么看?啊?没看过舅舅教训外甥女啊!”
街坊一听是亲戚,议论声顿时小了不少,还有的摇摇头就回去了。这家人三天两头上演一阵全武行,这些年司空见惯了,谁也不会管——没得惹一身骚。
什桉不叫痛让江天富很不痛快,他愤怒地站起来改用脚踢打。头部,背,腰,膝盖,骨头……哪疼踢哪儿,红着眼睛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让你威胁老子!让你威胁老子!让你威胁老子!……”
他这样明显的狂躁倾向,胡媛媛也叫苦不迭地体会过,如今在别人身上看到却像失忆了一样,倚着门框看笑话,就差拍手叫好了。
坚硬的皮鞋邦子刁钻地往身上落,江天富长年累月的动手动出了窍门,他知道哪里会让人痛。什桉闭着眼,蜷着身子承受,暂时不去触怒这个疯癫了一般的男人。
撬不开侄女的嘴,江天富又开始骂他早就化成了灰的妹夫,尽是些不堪入耳的措辞。发泄了几分钟终于累了,喘着气停下来。什桉的膝盖抽了一下,听到他突然梗起了脖子似的,声气十足地朝外面大吼:“你干脆死在外面算了你!”
脸颊贴着地,台阶下的雨声淅淅沥沥,近在咫尺。有人落拓地踩着雨过来,啪嗒、啪嗒……轻飘飘的应答穿过雨幕,是个属于年轻人的声音。
“行啊,到时候你别哭就成。”
意识到这是谁以后,什桉睁开眼。曲起的手臂之间,江澄祎带着潮冷的水汽俯下身,蹲在她面前,用一张很讨女孩子喜欢的脸好奇地审视着,而后笑着说:“好久不见啊小表妹,你妈死啦?”
这就是她的唯一的舅舅。唯一的表哥。
地上的凉气直透胸口,把她所有的活气都冻住了。嘴角洇着淡淡血丝,什桉也笑,“还没有,不过快了。”
江澄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了。他直起身,拖着调子吊儿郎当地对江天富说:“你揍我就算了揍一小姑娘,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江天富。”
江天富刚被什桉气得不轻,现在又被儿子气得要喷火,举起拳头就要招呼上去。
“《刑法》……第234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江天富和江澄祎都转过去。
什桉撑住地,胳膊还在打颤,从地上吃力地站起来。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额角和嘴角都肿起一片,浅色的衣服早就脏得不成样了……她扶住半边手臂,一身狼藉,脸色苍白得惊人,眼神却没有半分畏惧。
她站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今晚所有的对话我都录音了。你否认欠款,损毁借条,殴打未成年人,这么多目击者……算算看吧舅舅,你要在牢里待多久?”
江天富就是个疯子,不在他手里吃点苦头别指望拿回来东西。
从珒市出发的那一刻她就计算好了一切。借条原件好好儿的,激怒江天富是为了让他口不择言让他动手,穿轻薄的短袖衣服是为了更好地留下痕迹。
那么就算拿不回来,下了抵达珒市火车的那一刻,她就会带着录音和伤势直接踏进警局。能换个轻微脑震荡和各处软组织挫伤的伤情鉴定书,她今天就不算无功而返。
对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只能用这种办法。
江澄祎眸色不明地看着她,看着此刻一根手指就能推倒的什桉,忽地笑出声来。他毫不吝啬地鼓起掌来,“不愧是我的小表妹,厉害,厉害。”
“告我……”江天富阴下脸,“你倒是去告我啊,读了点书就自以为是了是不是?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故意伤害!”
胡媛媛好歹没跟着一起疯,有点忌惮地拉了拉江天富的衣服,“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