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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眼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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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头就是有一个声音蛊惑着他,让他哭诉,让他乞怜。

说吧,说吧,他会答应的,他会容忍你的,千回百转到真要开口时,他又哑然无声,头一次恨起自己笨嘴拙舌。

楚暄便见那双宜喜宜嗔的漂亮眼眸殷殷望他,里头藏着千言万语,托着丰盈饱胀的期盼和乞求,好像他此时拂袖而去他便立时要死在这里,那种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的痒意又起来了。

他几乎有点恼火,可又不想看见徐青弦那副满脸惊惶不安的模样。他掐起他的脸颊,低头吻他,几息短暂的温柔后便变得格外粗暴,在他唇齿间不留余地地掳掠侵夺,朱唇上留下了好几个深深的牙印。

徐青弦几乎化在他怀里,他喘息着双臂挂在他脖颈上温顺地承应,嘴唇被吮咬得红肿,并不丰盈的脸颊留下了两道深深指印。

他却像是甘之如饴一样,在被他放开后仍靠在他怀里索吻,用一种乖巧又满含恋慕的眼神看他。

分明是个男子,做出这种种姿态时却风致楚楚,天生有让人心软的能力。

那眼神像能灼伤人一样,把楚暄刚刚那点恼火又烧光了,他摸了摸他脸颊,叹了口气,实在拿他没办法,“好了,不烦你,哭多了仔细伤眼睛。”

楚暄哄完他又有些后悔,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有这么多眼泪,更不知道人的眼睛能这样潋滟澄亮,像两只蜂蜜罐子,甜腻的情意满胀到要溢出来。

他极不习惯这样的目光,伸手捂住他眼睛片刻便轻轻将他推开,“去把头发束上。”

他将头发束上,仿佛又成了那个规行矩步无不妥帖的徐常侍,体贴地将绣枕垫在他身后,望见他胸前那一小片湿痕时长睫倏忽垂了一垂,面容上露出些羞赧。

楚暄目光落在他面上许久,忽然问,“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徐青弦闻言一怔,跪坐在地上伏在他膝上,嘴角微微上扬,“殿下怎么知道的,”他顿了一下才说,“是十月十九。”

其实他哪记得什么生辰,只是记得是哪一年出生的,后来遇到那个教他识字的老宦官说人总该有个来处,他便把进宫那天的日子当做了生辰,记得的时候便多吃碗长寿面,不记得的时候过了也就过了。

楚暄自然是知道的,徐青弦属羊,不知是哪一年的生辰,那人送了件他的生肖玉件,便叫他珍之爱之放了许久,满心以为是人上了心特特送的,却不想这样的表面功夫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他没有回答,摸了摸他的头,“到时孤送你一件生辰礼。”

徐青弦眼里微亮,却不意他会对他的生日上心,他枕在楚暄膝上,轻轻蹭了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失神。

他忽然道,“殿下知道吗?”

“嗯?”楚暄应了一声,恰好日光移照,透过窗户照到徐青弦身上,这会天还没冷起来,晒久了不舒服。

楚暄拉着他起身,徐青弦顺着力道靠进他怀里,避开他的伤口下颚搁在他肩膀上,楚暄由着他去,便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陛下近来常常召人议事,似乎要对西戎发兵,殿下这一箭之仇能报了。”

楚暄闭着眼假寐,他晨间喝过药,这会大约是药效上来,催得他有些倦意,闻言随口道,“没那么快。”

皇帝想发兵这事是迟早的,被人挑衅至此,以皇帝的作风愿意轻轻揭过去才奇怪,但是打仗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成的。

将领,军队,战马,气候,粮草,辎重,各方局势,什么都要考虑到,从行军开始的每一步都是在烧钱,涉及到钱,再多的意气都得先冷静下来。

徐青弦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衣服上的卷草绣纹,轻轻道,“所以陛下近来时常发怒,每日晨间,午后,睡前,都必要服用丹药才能平心静气。”

楚暄蓦然睁开了眼,那点困倦散了个干净,徐青弦还靠在他怀里,他捏了捏他的后颈,他却长在了他身上似的不肯起来,下颚移到他颈窝贴着他。

楚暄索性由他,他拧着眉半晌,问道,“一日三回?”

徐青弦道,“只多不少,陛下常言服丹后神气清怡,五脏郁通,观虚善真二位方士也受赏颇多。”

楚暄眉头皱得更紧,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前几日皇帝会赏赐给他一枚丹药了,“太医正没有说什么?”

说完他便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皇帝若是那么容易听劝早便听了,果然徐青弦歪了歪头道,“殿下知道的。”

楚暄顿觉心头堵得慌,越想越堵,他干脆撂开,强行把人从自己怀里挖出来,盯着他的眼睛,“孤上回跟你说的话记住了没有。”

徐青弦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眉眼微弯,“自然记住了。”

“在上林苑的时候,你太冲动了,”看着他发愣的样子,楚暄还是道,“你一向谨慎,但是有时候,一点端倪就能让人看出来,这个道理你最清楚。”

雁过留痕,世上的事,并不是桩桩件件都要拿出证据来,宫里面多的是眼睛毒辣的人精,只要被他们察觉到一点,就能顺藤摸瓜往下挖。

无数人的眼睛和心思聚集在陛下的一言一行上,包括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纳入窥视的范围,楚暄敏锐地感觉到,接下里,藏在暗处的眼睛会越来越多。

所以,“在陛下身边,不符合你的身份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一句也不要说,一件也不要做,知道吗?”

他的声音冷肃而清晰,目光紧紧撰着他,徐青弦乖巧点了点头。

楚暄神色微缓,任由他重新靠过来,心头却渐渐聚起一片阴云,沉甸甸的压在那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是皇帝的宫墙也一样,他能听到的消息,自然也有人能听到,区别只在于,听到了,然后呢?

楚暄眼前出现一双眼睛,藏在十二冕旒后,深邃如幽潭令人不敢直视,人心摧欲,风雨欲来,这个登基临朝执掌大权几十年的君王,他的父亲,真的无所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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