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秋狝(第2页)
“殿下,好了。”
徐青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头发被擦得干了,用发带绕了几圈松松系起来。
“晚膳用过了没。”他起身饭几前跪坐下,案几上烹出来的都是他今日打的猎物,下面一直用炭煨着,保证菜式既不会凉了又不会太变得软烂,旁边的三足酒樽里还盛了一盏鹿血。
“用过了。”
“殿下今日收获颇丰。”徐青弦跪坐在他左侧,取过筷子替他夹了一块鹿肉,他眨了眨眼睛,本还打算说些什么,思及自己现在涂得一脸黑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楚暄应了一声,舀了半碗鸽肉汤放到他面前,“陪我吃一些。”
徐青弦一怔,看着他收回去的手,握紧了筷子,“。。。是。”
他收回筷子,看了身侧的人一眼,楚暄的鼻子和眼睛像皇帝,鼻梁很高,侧面看更明显,不笑时很容易显得冷淡。
徐青弦沉默地拿起汤匙,有些不习惯地送往自己的方向。
许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无法看清楚暄,他知道的,他不是那种全无野心的人,展现在人前的也不是他最真实的性格,静水流深,大约是对他们这位殿下最好的诠释。
徐青弦从不吝于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利用价值,让他看到在皇帝身边有一个近侍作为眼线,是一件多么便宜的事情。可事实上楚暄却很少跟他谈论起那些事,现在又反而让他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是他在一边磨墨看着他或写或画,有时他无事可做便忍不住同他说话,他总是会回应,甚至反过来跟他解释清楚是什么意思;到后来楚暄开始教他念书练字,又变成他在桌案上临贴,楚暄在旁边或裱画或刻印。
午后树叶婆娑,日光照影,蝉鸣轻响的时候,手里握着毛笔,徐青弦难免生出恍惚之感。
他会的东西很多,上马能挽弓穿杨,提笔能泼墨作画,有一日楚暄问他想不想学,他点了点头,于是他开始教他,甚至偶尔会让他乔装过后带他去京城郊外跑马。
马蹄踏过夯得坚实的道路,将喧嚷市井都甩在身后,无拘无束的清风送来青草被晒过后的味道,并不好闻,与宫中各色名贵的香料无法比拟,但是颠簸在马背上的时候,四周景色往后倒去,他的心里忽然充斥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暄,是温暖柔软的意思,这个字和他稍显冷淡的性子好像不太相符,但徐青弦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个冷漠的人。就仿佛,冬日稀薄的阳光,并不很灼烈,却很让人贪恋。
明明一开始是他主动勾引他,可是后来他好像才是一直被蛊惑的那个人。
很多次,他都会在他的亲吻和怀抱中有种被由衷喜爱的感觉。这种感觉比那一夜的催情香的效果更剧烈,让人从心里生出惰性,只想不管不顾地沉溺其中。
而楚暄,他同许多王公贵族一般仆婢环绕,姿态高贵清冷——实际上,他并不是没有见过脾气宽和的贵人,但是他们再宽和也绝不会纡尊降贵去给奴婢之流盛一碗汤,这叫主婢颠倒,辱没身份。
但是偏偏他就这么做了,好似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他得到了什么呢?徐青弦想不明白,楚暄给他的这一切他得到什么了呢。广陵王愿意让他攀附做他在这禁宫深水中的一根浮木已经是慈悲,他有什么资格让他这样厚待呢?
徐青弦忽然明白了那时在弘文馆楚暄警告他的那些话,如果他真的是个心狠的人的话,那么他确实很危险,因为他好像,终于不得不承认,楚暄太好,好得他想不管不顾地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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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皇帝和众人登高台,军士擂鼓后,皇帝长弓一挽,射中了一头雄壮的公鹿,公鹿倒地不起,众人霎时喝彩起来,崇慕尊敬地望着高台上的君王,又皆蠢蠢欲动地看着底下。
旌旗一扬,皇帝穿着软甲持弓上马,气氛一下热烈起来,一众勋贵大臣纷纷随同左右,护卫紧跟在后,马声嘶鸣,君臣数百人一骑绝尘而去。
曹中常侍等奴婢皆留在高台上,徐青弦看了楚暄一眼,他身着软甲,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弓,在马上身姿显得更挺拔,眉目带着凌然意气,一夹马腹跟在皇帝身后驰骋而去。
一个时辰后,皇帝带着羽林军返回,众人则纷纷散开各自三三两两地望其他地方去,楚暄想起徐青弦的话,缰绳一拉,跟随在皇帝身边回去。
等候在高台上的人见皇帝回来,纷纷上前侍候,马房的人接过缰绳将马匹牵到一旁,变故陡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