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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缱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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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弦的日子发生了一点变化,以往每一日对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但是现在他开始在每旬的休憩日出宫,绕过热闹的市集走进清净的坊区,从一条僻静的小路到那处隐秘的院子和一个人相见。

楚暄身上挂的官职政务不算多,往往上午点个卯后处理完就能走,用不着一整天在官署里泡着。

事实上,作为拥有王爵的宗室,每年有封地食邑和赋税养着,只要想,尽可当个万事不操心的富贵闲人,尽日享乐宴饮,连自己封地上的一切政事都能推给属官去处理,完全不用经手。

总之,平常的日子他并不算忙,只不过渐渐的,他多了一项差事。

日光弹指,花影前移,六月盛夏,火云如烧,灼灼阳光从窗纱上透进来,照得满堂明亮。这是一座宽敞雅致的轩屋,中间用月洞门落地罩隔开,外头放着长案小几,里面摆着书架书桌和软榻一应物什。

碗莲下边的清凉处摆着一座冰鉴,丝丝缕缕的冰雾氤氲,缥缥缈缈驱散了屋里的暑气。

长腿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沓黄麻纸,楚暄站在徐青弦身后,握着他的手带他运笔,“…五指共执,实指虚掌,钩擫讦送…下笔要稳,力气不能太轻,以腕送带指。。。。字体结构不同,上下左右都有区分才能圆融相谐。。。。。收笔要谨慎。。。。”

他的声音在耳边不急不缓,徐青弦一边随他的力道去写,一边紧紧盯着那一道道或纵或横的墨痕,试图将它们都刻到心里去。

他原本没觉得写字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宦官里面识字的屈指可数,他会看还会写已经很了不得了,直到楚暄偶然心血来潮看过他写的字,看完之后,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是从那天起,他便开始被抓着练字。

从千字文开始练起,一边练字一边读书释义,楚暄倒不求他如学子般日日不辍,只要求他听的时候过耳入心。

一切需要勤学苦练的,存意学者,两月可见其功;无灵性者,百日亦知其本。

徐青弦毕竟已经不是孩童开蒙的年纪了,他在宫里处处掣肘也实在没有那个心神和时间。但楚暄仍仿佛在教他写字念书这件事里面得到了乐趣,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

人一旦写的字体成了习惯,要纠正过来就不太容易,徐青弦的字不算丑,但也只是堪称端正,他改不过来,楚暄就手把手地教,教完再练,十次百次下来,总不可能一点进益都没有,何况徐青弦脑子不笨。

第一次被楚暄纳在怀里握着手教的时候他还满副心神乱飞,一会在听着耳边的声音,一会看着桌上的纸,又稳不下心神又生怕糟蹋了这价钱不菲的白麻纸,几次下来他终于习惯,能做个专心听课的好学生。

楚暄示范完便放开他,让他自己临帖,转而拿起旁边那叠纸翻看起来,这些是他平日闲暇自觉练习的,怕引人耳目,他还特意用的差一等的黄麻纸,纸质有些糙,但是字迹很清晰,从第一张对比最后一张,明显能看得出写得好很多。

他无疑学得很是勤勉用心,教一个聪颖勤奋的学生让楚暄这个当先生的常常有一种微妙又新奇的成就感,让他偶尔忍不住想,徐青弦资质不差,若是从小被精心教养,定然成才。

“殿下。”

徐青弦唤了他一声,楚暄的心绪被拉回来,他走过去看,纸上墨痕还没有干透,字形很饱满,一开始几个字还有滞涩的感觉,写到后面已经流畅很多,有几个写得好的已经隐隐有几分神韵。

楚暄一一看过去,一侧首便看见他期待又忐忑的神色,他眼中流露出笑意,不吝啬地认可,“很好,”他提起笔架子上一只狼毫,蘸满朱墨圈在纸上,“这几个最好。”

徐青弦脸上果然露出一点高兴来,抬起眼睛全心全意地望着他,眼里神采湛湛,情绪内敛惯的人,即便高兴也表现得很含蓄,含蓄而生动。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蟾绿配月白的轻罗直裾,没有那身宦官服制深暗的颜色压着,就显得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小郎君。

今年也才十八呢,楚暄不由看着他年轻俊秀的面容想,若是当初他去封地的时候就能把徐青弦带走现在会怎样呢。

四年前,他才十四岁,正是快长成的少年,若是那会就带走,日后他也不用受那么多罪了,可以跟在他身边习字念书,挽弓射箭,而不是在宫里如履薄冰地度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楚暄想得深了,回过神来暗自笑自己魔障,他对上他的眼神,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功课学得很认真。”

他说完便低头去吻他,徐青弦还没反应过来,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楚暄从来没有在书房里吻过他,他更不敢在这里对他放肆,这里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用来读书写字,再正经不过的地方,怎能做狎昵之态。

显然楚暄不管这么多,他熟练地吻着他,身后的矮榻不算宽敞,他便一手托着他,一手垫在他脑后,徐青弦很快招架不住,他迷迷糊糊地回应他,甚至在心里想着现在是什么时辰。

大约是申时,天色还早着,夏天昼长夜短,外头还是青天白日的,不像往常,他们白日在书房里是兢兢业业的学生和耐心教导的先生,入夜又在寝屋里颠鸾倒凤缠绵不休,将午时前的一整个夜晚厮混过去又一觉睡到天亮回去。

这种反差带来的那点微妙常常让徐青弦有点羞耻,而现在更过分,他旁边是满架子的圣贤书和还残留着的墨香,他们却在衣裳不整地拥吻,他越想越多,几乎心虚得有些腿软。

好在,楚暄还是克制的,他放开了他,徐青弦松了一口气,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说,“。。。。别在这里。”

楚暄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好说话地答应他,有什么要紧,毕竟反正该他得的束脩一分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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