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献药(第2页)
彼时楚暄正在处理广陵每月送来的政务,济秋进来禀报,“殿下,宫中赏赐。”
楚暄笔下一停。
楚暄换过衣裳,入了中堂,堂中已香案备陈,徐青弦并两个内侍等候在里面,几人见他便行过礼,徐青弦道:“殿下献灵药,陛下感此孝心,特赐下绿绮琴。”
楚暄屈膝跪下,“臣谢赏。”
济秋正要上前接过绿绮琴,徐青弦见状,忽而道:“此琴取出时已调过琴弦,殿下不妨奏之,若有不合意之处,可再遣匠人调理。”
“善。”楚暄侧首吩咐济秋,“使人置饮食待常侍。”
谢过赏,两个内侍将琴小心交给堂中的侍从,徐青弦朝身后两个内侍吩咐,“你们且先过去”。
二人应喏,转身跟着济秋一道出去。
楚暄命侍从把琴放到桌案上,又把人遣了出去。他绕过桌案,跪坐席上,手指轻抚过琴身上錾刻的绿绮二字,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琴音润而匀,清而远,果是名琴。
相别有时,上回见面在宫中,这回是差事,人前都不露声色,现下只剩他们二人,却是寂静无言。
徐青弦摘下那张一贯恭敬沉稳的面具,眼里才泄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他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在楚暄身旁跪坐下。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多说那一句就是为了支开其他人。他正有些欣悦想着楚暄刚刚把人遣出去的举动,一旁便斜进来一只修长的手,将他揽了过去。
蓦然被纳进一个怀抱里,还是那种熟悉的杜衡制成的香料气息,顿时密密匝匝地把他包围住,徐青弦只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
“殿下。。。。。”
楚暄揽着他,他靠得很近,说话的时候就贴在他耳边,“没有外人了,怎么不说话。”
徐青弦轻声道:“奴婢今日才知殿下擅琴。”
“母亲爱听,少时便多有习练罢了,这些年都荒疏了。”他随口答道,手指拨挑,弹了一小段阳春白雪。
徐青弦不通琴艺,但是多年来在御前伺候琴音好坏却还是听得出来的,只觉得楚暄弹奏得不比传召的乐师差。
琴音稍止,楚暄低头靠近他颈侧,声音很轻,说话的气息都打在他皮肤上,“抹了什么,好香。”
他的语气很平,不带半点轻佻,仿佛只是一句寻常的询问,徐青弦却一下子感觉脸上发热,像被刺破了一桩隐秘的事。
。。。。是香脂。
他来时还特意洁面净手,看见桌上冬天用的润肤膏脂时,鬼使神差地沾了一些。那瓶东西还是楚暄给的那些里面的一罐,比起其他的多带了点清淡的香气。
徐青弦有些不敢看他,恍惚间觉得他对楚暄的脾性其实还不够了解。
楚暄眼里含了一点笑意,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不再逗他,“陛下为何赐琴?”
徐青弦霎时感觉那一小块地方都发麻了,却松了口气,将上午内殿之事细细说了,包括道士与太医如何话里机锋,陛下和中常侍又是何许反应,说完后他想了想没有遗漏的,便等着楚暄问。
楚暄反而握住他的手放在琴弦上,覆着他的手背拨随意弄勾挑琴弦,徐青弦一下子感觉两只臂膀像被穿了木偶线。
他手上有薄茧,不怕被琴弦割伤,但是琴这种雅物,却是一窍不通,只能随着楚暄的动作在琴弦上游移,清泠和缓的琴音流泻而出,低沉婉转,幽幽渺渺,仿佛真的是他弹奏而出的一般,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堂上青弦动,堂前绮席陈。”楚暄贴近他的耳边,“现下改成堂前绿绮陈,好像更好,你说是不是。”
徐青弦忽然就觉得浑身像要冒烟一样热。楚暄曾在得知他的名字时念过这句诗,他在后来特意去寻找过出处,懵懵懂懂地知道了意思,可现在放在这里念出来却平白显得不正经。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广陵王殿下……或许并不似他想象的那般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