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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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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费心了,”他夹了一块放在李夫人的碗里,为哄母亲欢心,虽然不饿,还是下箸用了不少。

用过饭,李夫人屏退左右,门扉合上,只留他们母子二人。

*

楚暄出了昭阳宫离开皇宫的时候天色快到正午,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外面传来马儿轻轻的一声嘶鸣。

幸好雨下得不算大,马车还能走,只是稍慢了一些,雨水蛛丝一般地落着,轻轻的雨声隔绝了一切。

他晨间起得太早,此时半闭着眼养神,头脑中思绪却停不下来。

见过李夫人后,京城中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像一张蛛网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成型。去年其实还发生了一桩大事,前丞相孙尚的儿子孙诉担任太仆时,挪用军费之事败露,被下了大狱,孙尚四处奔走想要将儿子捞出来,却反而被人告发孙诉和理阳公主私通日久,常有怨恨宫中之言,还用巫术诅咒皇帝。

理阳公主又和驸马一向夫妻不睦,夫家也颇有些袖手旁观的意思。年初时罪名落了下来,不仅孙家满门抄斩,还祸及皇后母族,最终理阳公主和皇后的一个侄子都以死罪论处,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楚暄远在广陵都有所耳闻。

这就是昨日幕僚说的理阳公主一事,在那之后皇后便告病深居简出,后族许氏经此牵连折损惨重,在朝中势力大不如前,否则太子怎么着也不会败得这样快。

他们远在广陵,只知道个大概,对其中细节却一直知之不甚清晰,今日才知道里面种种纠纷。

这一场巫蛊之祸的祸根,哪是从太子早前和章冲有嫌隙开始的,分明就是在更早更早之前就已经埋下了。就是不知道,许家到底有没有料到今天。

楚暄想起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许家,真真正正是满门风光,大燕的国母和最倚重的两位大将军,都出自这个原本寒微的家族。

皇后擅室专宠,边关战事又全仰赖用兵奇绝的许家子保卫家国,皇后所出的儿子又封储君,许家迅速跻身贵门豪族,子女姻缘,往来宾客,都是皇亲贵戚,一时风头无两。

帝国倚靠将军,许家两个将军在,就是许家,许皇后和太子最稳固的依仗,可惜十年前,那两位将军都相继逝去,擎天之柱刹那倒塌。

皇后恩宠渐少,许家也开始衰落,后来理阳公主之事又让许家在朝中的势力几乎尽数折损,到太子之事起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许氏本就根基浅薄,靠着武将和后妃起家,当英雄折戟,美人老去,帝王恩宠不再,许家的根基根本撑不住风雨摧折。

倒是那两位将军若还在,便是十个章冲,也动摇不了太子分毫。

巫蛊。

楚暄心中默念着两个字,只觉讽刺,皇帝这一朝,因为这两个字,不知道牵连了多少人命,皇帝或许对此深信不疑,可是若是巫蛊真有用的话,人心又何必汲汲营营地算计?怪力乱神,哪里比得过人心诡谲。

京城绝不会因太子死去而混乱平息,只会因为储君之位的空缺堆出更多的白骨。

“殿下,到府上了。”马夫的声音传来。

楚暄睁开了眼。

雨还在下,下马车的时候雨水溅湿了一点衣角,他让人去传幕僚,径直去了南轩。

从正当午的时候一直到暮色渐起,一行人才从南轩里出来。雨水断断续续下了一下午,天上阴云密布,仿佛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雨。

楚暄回了正殿,用过膳之后侍从端上来一碗药,正是昨天太医留下的补药,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苦的让人舌尖发麻。

他拧着眉一饮而尽,忍不住捡了颗蜜饯放进嘴里。他不是在安慰李夫人,他确实一向身子康健,当年初到广陵的时候,也未曾有过什么不适,三年来也只有去年冬天时候外出回去病了一场,再就是这一次,简直叫人莫名。

若不是昨夜李医官回来后又诊了一次,他几乎要怀疑真有人在他一到京城就下手。

他下意识觉出几分怪异,回想起前几个月的事情,竟感觉有些混沌,倒不是想不起来,只是那些记忆仿佛隔了一层纱。

思索不通,楚暄没再多费心神,只当是自己这些日子疲倦了些,他年年祭祀之礼不落,心中却一向不信鬼神,只要身体无虞,便不必多虑。

明日有早朝,又要应付各方人士,总归轻松不了,亥时一刻,他已经歇下,外面几声雷声响动,不过须臾,便传来雨打窗棂的声音。

雷雨声似乎惊动了安睡的人,楚暄眉宇微拧,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终究没醒来。

凌乱的梦境在他睡下的时候侵袭而来,他恍恍惚惚地听见一些说话的声音,看见几张一闪而过的人影,一截反复出现的,颜色暗沉的青色衣摆,还有红的灼烈的东西,分不清是衣服还是血,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晃动着,慢慢归于平静。

翌日醒来的时候,楚暄只依稀记得自己为梦所扰睡得不太安稳,细想却一无所得。他索性不再深究,起身准备着一会去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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