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2页)
明霭似是也看出来了,不再多说裴子远的事儿,继续道,“只是裴公子待我同初阳好虽好,却是仍旧未曾将我们当人看的。于我而言,司星府同裴府,都是地狱没什么两样。”
“只是我常年浸染于鬼气当中,若是没有他们每月给我的药丸安魂,早就死了。”明霭眼角似有泪珠滑落,她看着陆梨初,压低了声音,只是声音虽压低了,可那悲戚却是顺着她的喉咙一点点溢了出来。
“姑娘,我知我命贱,可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哪怕是个怪物,我也想多晒两日的太阳。”明霭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陆姑娘,我虽是裴公子派到您身边来的,可我却是半点您的消息都没有传出去……”
“明霭。”陆梨初突然开口打断了明霭的话,伸手从竹篮中摸出了针线同一块白色的绸布,“没有谁天生命贱。”
“我虽算不得什么好人。”陆梨初手底动作很慢,明黄色的线弯弯曲曲地落在绸布上,“但你既然将自个儿的身份来历尽数告诉我了……”
陆梨初轻吸了一口气,白皙的指腹上沁出一滴血珠来。“那我也会像先前说的那样,无论是谁,都不能从我这儿取走你的命。”
那地血珠停在陆梨初的指尖,颤巍巍地。
明霭抬头去看,陆梨初却是浅浅一笑,手腕一翻,那沁出血珠来的指头便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明霭手腕上传来一阵凉意,她低头望去,那血珠落在手腕上,倒像是滴水入汪洋,很快便被她自身吸收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明霭惊讶间只觉那日日悬在这身子里从未落到实处的魂魄竟是安稳下来。
浑身舒畅——是往日吃药的日子都未曾有过的畅快。
“姑娘……”因为强忍音量太久,再开口时明霭的声音有些沙哑,口腔中更是有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陆梨初却是止住了她的话头,“行了,去收拾收拾,眼眶红成这样,叫潮汐见了还以为我又罚你了呢。”
“我这就去。”明霭伸手胡乱擦了擦脸,“我去给姑娘做两个指护来,再叫针扎着可怎么好。”
陆梨初心里清楚,自个儿如今这绣花不过是图个新鲜,许是过几日兴头过了便不会再拿起针线了。但她却是没有制止明霭,白娆姑姑曾教过她,有些事儿并不是自己需要别人去做,而是旁的人自己想要去做。
陆梨初收回心思,视线重新落回了手中的白绸上,只见那明黄的线在绸布上弯弯扭扭的,活像一只长虫,难看得紧。
第十六章
-
宋渝舟回到宋府时,陆梨初小院儿里已经燃起了篝火来了。
陆梨初用绸缎将宽大的裙衫束住,站在那火光前头,瞧着分外利索。
“宋小将军。”听到动静,陆梨初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探头朝着宋渝舟身后看去,宋渝舟知晓她的心意,侧过身,露出了在后边挑着担子的知鹤。
知鹤喘着气放下了手中担子,担子两头各有一个竹篮,一个里边儿有两三只被束缚了四肢的兔子和一只翅膀受了伤的野鸡,而另一个竹篮里头却是血淋淋的两块肉排。
宋渝舟手中则是抱了个酒坛子,坛口虽仍封着,那酒香却是已经溢散开来。
“方才猎了头野猪。”宋渝舟的视线跟着陆梨初的,看着那不知原先是何模样的肉排,解释道,“几百来斤的东西我就先送去厨房了。”
“快进院子吧。”陆梨初按下胃里的馋虫,弯腰正想提起那竹篮子,只是尚未弯下腰去,宋渝舟便拦住了她。
“你去火堆旁坐着吧。”动作间,宋渝舟触碰到了陆梨初的手腕,同自己总是温热的手掌不同,陆梨初的手腕是凉的,“厨子收拾完那野猪就会过来收拾这些,你只要安心等着吃炙肉便好了。”
“潮汐。”宋渝舟阻拦住了陆梨初的动作后,视线落在院子里,那新来的两个丫头正一左一右坐在篝火旁呢,倒叫这个应当受照顾的忙前忙后,脸上都染了两抹灰。
“小少爷。”潮汐在陆梨初面前虽不似起初那般拘谨了,可对上宋渝舟却仍旧是心底发憷。骤然听到宋渝舟点她的名字,潮汐猛然从小马扎上站起身来,怀里装着针线的篮子险些散了一地。
“你们姑娘屋里有厚些的衣裳么?”宋渝舟刚将手中竹娄放下呢,一旁趴着的小船儿同五斤盐便闻到了血腥味儿,冲到了宋渝舟脚边,口中还时不时发出呜呜声。见两只肉团子模样的小狗绕着自个儿的鞋靴打转,宋渝舟连带着语气都松软下来,再开口时倒听不出几分责怪了。
“去寻件薄斗篷来,若是屋里缺什么记得同李嬷嬷讲。”
“我这就去。”潮汐着急忙慌地放下手中物件儿,连走带跑地往屋里去了,路上险些栽个跟头。惹得陆梨初在后面高声提醒,“潮汐,你慢些走。”
也不知潮汐听到陆梨初的嘱咐没有,小姑娘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半敞开的门内。
陆梨初望着那黑黝黝的门洞,忽得回头瞪了宋渝舟一眼,“宋小将军平日管人管得不尽兴么?怎么还来管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