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1页)
慕容彬被这样一团鸡毛闹得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竟不知人性如此复杂、不堪,这样难以启齿的往事,难怪伊童不肯向旁人倾诉。
换做是他,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别这么看我,其实我早就不难受了。”褚伊童故作坚强的笑了笑,“那一年多太过熬人,所以当我躲在门后,听我妈说只要我爸将所有财产都给她,她就同意离婚时,我并不难过,相反,只觉得如释重负。虽然前途未卜,但是我终于不用再战战兢兢的活着,不用担心他们会突然摔东西、动刀子,彼此攻讦。”
慕容彬搭在褚伊童手背的宽大手掌因为情绪激动而越发用力,他的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个瑟缩在门后战战兢兢的瘦弱人影。
心头那种无法言说的疼惜,令他的眼角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生怕打断伊童的思路,他微微侧过头去,迅速用左手手背擦干那抹痕迹,直到冷静几分,他才转头继续询问。
“后来呢?”
“其实家里没多少钱,只有一套县里的旧房子。我爸巴不得赶紧离婚,另攀高枝,所以很痛快的同意了。领离婚证那天,两边都迫不及待的和出轨对象领了新的结婚证,连一天都不肯多等。我当时站在登记处门口,看着他们各自挽着新人,那副喜气洋洋的模样,第一次觉得讽刺。我继父很快就搬进了我家,照看起怀孕的我妈,我爸也和那个继母办了酒席,如愿开起了小公司,两边都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慕容彬心中的恼恨已然到了极致,语气也染上了怒意:“那你呢?你继父把你送走,你继母也不容你,你怎么办?那时候你才七岁啊!”
褚伊童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继父人还行,送我走的时候,给我买了几个干面包,带了行李。所以半夜我继母把我关在门外的时候,我还能用面包充饥,用外套御寒。”
“你爸呢?他就任由你继母折磨你,对你熟视无睹?”
“他那天在工地盯着卸货,忙完回来,天都亮了。他看到我缩在楼道里时很惊讶,然后不停给我妈打电话,想让我妈把我接回去,但是我妈和王叔都没接电话。他很生气,骂我不乖,不然我妈不会出尔反尔。我在外面冻了一夜,那时候正在发烧,但是他怕如果心软让我进家门,我继母会闹,我妈也会变本加厉,彻底把我丢给他。所以他直接把我和行李一起送了回去,但是我妈和王叔早有先见之明,已经连夜离开了老家,不知所踪。我爸听邻居说我妈搬家了,特别生气,骂我妈和王叔不要脸,当着我的面疯狂踢门。我第一次见我爸的脸那么狰狞,吓得一直大哭,他嫌我吵,不肯带我走,直接扬长而去。”
慕容彬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涵养极高,两人一生连拌嘴的时候都屈指可数,他自然想象不到,当一对儿夫妇撕破脸后,会做出何等无耻,甚至超越下限的事情。
此刻他再也按耐不住心疼,伸手又一次将伊童抱在怀中,用宽阔的胸膛,抚慰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问:“后来呢?”
“我爸走了,我妈也走了,我无处可去,只能守在家门口,盼望着他们或许会良心发现,带我回家,给我个容身之所。可是我等了一整天,他们谁都没回来。我那时烧的昏昏沉沉的,又累又饿,最后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没了意识。邻居下班回来,发现我倒在楼道拐角,就把我送到了医院。”
慕容彬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揽着褚伊童肩膀的手力道大的惊人,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中。
褚伊童却平静的可怕,甚至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
“可能是因祸得福吧。邻居联系不上我爸妈和我奶奶,辗转从警局拿到了我姥姥的电话,我姥姥听说了我的情况,连夜从村里赶到医院照顾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姥姥——一个雷厉风行,内心却慈爱温柔的小老太太。她刀子嘴豆腐心,总是骂我妈和我爸不负责任,管生不管养,给她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但是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心善,都爱我。”
提起姥姥,褚伊童的声音都柔软几分:“从此以后,我就又有了家有了爱我的家人。”
慕容彬此刻才彻底理解,为什么当年伊童会舍弃大好前程,放弃就业,心甘情愿的回到老家照顾姥姥,一呆就是三年多。
在她心里,姥姥就是她的全部。
姥姥是她孤立无援、被逼入绝境时,唯一的一根浮木,承托住了她即将坠落的人生,给了她一个避风港,护佑她长大成人。
这份恩情,她不得不报。
为了这个至亲,她情愿舍弃所有,不计代价也要留住唯一的亲人,守护她心中的家。
慕容彬轻轻拍着褚伊童的后背,小心开口:“姥姥是个好人,你也是。她养你小,你养她老,姥姥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优秀,也能安息了。”
褚伊童眨巴着眼睛,压下眼中不停翻涌的雾气,从慕容彬怀中起身,“抱歉,莫名其妙的将这些糟心事说给你听,你肯定听烦了吧。我就不打扰了,你早些”
慕容彬赶忙伸手拉住褚伊童的手腕,拽住想要逃离,妄图再次封闭心门的女人。
“你愿意将这些说给我听,我很高兴。”慕容彬见褚伊童似乎不信,赶紧补充,“我不会厌烦,我想多了解你几分。伊童,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想要了解你的过往,也是真心疼惜你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