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8页)
ATM机的灯亮着,蓝白色的光,像一个安静的陷阱。
她看着那台机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把存折里所有的钱都取出来,加上口袋里的八百块,加上下个月的兼职工资,再跟亲戚借一点……
没有亲戚了。
她骑着车继续走。
到病房的时候母亲已经睡了,床头柜上放着没吃完的饭,白粥和咸菜,几乎没动。
母亲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呼吸又浅又急。
弗洛洛在旁边坐下来,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凉得像一块铁。
“妈。”她小声说。
没有回应。
弗洛洛把脸埋在母亲的掌心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一下一下地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走廊上还有护士,她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这是她从小就会的本事,哭的时候不出声,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所有的疼痛都闷在身体里,化成一阵一阵的战栗。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脸颊上是盐分结晶后的紧绷感。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病情告知书,又看了一遍上面的话。
“随时可能出现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她看了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像第一次看,心脏还是会猛地缩紧。
……钱。
那便这样吧……把自己卖了,酒吧见过的一个老板,说过每个月给她一万三来包养她,四十万,卖自己五年的话,他会觉得划算吗?
电话响了,弗洛洛下意识拿起,要挂掉,可看见屏幕上的名字还是走出病房接了。
“出什么事了,不要急,我过来。”
弗洛洛不知道漂泊者是怎么知道的,她很想说不用。
但此刻,已经发不出声音……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咬着牙,双腿却是软的,委屈,不甘……
弗洛洛想要叫出来,却连这也做不到。
慢慢走到走廊上,身子靠在医院的墙上,慢慢瘫软,靠着墙慢慢往下滑,坐到了冰冷的地上,头顶那根坏掉的日光灯还在闪,一明一灭地照着惨白的墙壁。
漂泊者看见她时,她整个人像被抽空灵魂,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双手抱着膝。
“弗洛洛。”
她没有反应,漂泊者走的更加,看见了她流着血的下嘴唇,她还在咬,漂泊者轻轻皱起眉头,看向一旁的病房,随后蹲下,两只手捧住了弗洛洛的脸。
“看着我,发生了什么。”
弗洛洛空洞的眼神回来了些色彩,血液染的唇更加鲜红,脸色却苍白的不成样子。
想挤一个笑容出来,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抖,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终于要散架的机器。
她把手藏到身后。
可是腿也开始抖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遥远世界的白噪音。
漂泊者没有说话,一起坐在了地板上,坐在了她旁边。
很久之后,弗洛洛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只有三个字。
“我好怕……”
漂泊者凑近了,一只手搂住弗洛洛,让她靠住自己。
“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