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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故乡(第2页)
但————没办法,咱家要避著仇人。”
爹的声音闷闷的。
“上次去你姜伯伯那里问了,咱们这次要走远一些。
要坐船,去个叫霉国的地方。”
“霉国?”
她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这名儿听著就要长霉,那儿的人是不是都穿发霉的衣裳?”
爹没笑,只是望著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得满地都是。
“姑娘,咱孙家世代练的这身本事,一直是个祸根。
但是去了那边,能活。”
她似懂非懂,只揪著爹的袖子晃:“那阿元哥怎么办?
他对我可好了,给我买好吃的。
他还说他到时候一定要考上举人带我风光风光————要教我背《千家诗》,要————。”
爹沉默了半晌,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塞给她,糖纸糙得刺手。
“以后————总会再见的。”
可她后来才知道,“以后”是一百年那么长。
轮船离港那天,她扒著栏杆看了又看,直到码头的影子变成个小黑点。
阿元哥没来送,她猜他定是还在生闷气。
前一晚她说明天要走,他连书都不看了。
往桌子上一摔,扭头就跑,辫子甩得像条小尾巴。
后来啊,再踏上故土时,她已是鬢角染霜的老太太。
村里的老人说,阿元哥后来中了秀才。
可大清亡了,他把功名文书烧了,就在村口那间老屋里教娃娃念书。
有人请他去城里当先生,他不去,说要等个人。
“等谁呀?”
她问村口晒暖的老婆婆。
“谁知道呢?”
那个老人眯著眼笑。
“等了一辈子,寡了一辈子。
去年冬里走的,就埋在后山。
临死前还念叨,说就不该要拿什么功名,当年该一起出去的。”
她摸到后山时,坟头的草都快齐腰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