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第4页）

他下意识想要张唇说些什么出来，可舌头都在发直，好容易发出来的声音怪异又单调，“呜呜”的像哭声，又像哑巴急着向人解释什么时发出来的怪异的腔调。

于是他逼着自己闭上了嘴，试图冷静下来。

而且这有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钱就是放在他手里，然后现在没了。

“我，去找，”淮瑜好容易吐出几个字眼后，可眼睛还是一下就红了，却又干涩得不行，掉不出眼泪来，“我会还，我这就去找……”

他目光从漫漫人群里搜索，可每张脸都陌生。

茫然无措之际，他只能朝自己方才差点被拖走的方向去追。

“你找？”却忽而脸颊一疼，许拥川及时一把掐住淮瑜的脸颊：“你能有什么用？你找就是把自己也贴进去……过来站着！”

她们三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围着他说捧个钱别那么小心翼翼，可不就是等着被抢么？

随后几人又重新凑在一起开始商量这次拿谁身上的物什去当钱。

许拥川在他脸颊上狠狠捏了一把，眼看着淮瑜滚烫惭愧的眼泪快要流她手上了，她才嫌弃地收手，又从领子里扯下一个坠子放进他手心，那坠子颜色是那么的鲜艳漂亮，和她身上贵重的熏香一样、她的那张脸一样、和她这个人一样，独一无二到淮瑜此前此后都再未能见过相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那枚上面还有着许拥川体温的坠子怔怔看着，并未扭头就向当铺去。

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只是饿狠了，他心里突然很不想把这坠子交给当铺里的那只大手里。

“我去找……”他又说：“或许，偷钱的人还没走远，我——”

“啧，”坠子又被许拥川不耐地从他手心里拿走，转而抛给万茵，让万茵把脸遮住了去当铺试试，她和方翎直接去花月楼等。

交代完万茵，许拥川转过身和方翎走在前面又开始抱怨：“说了别带他来了，搞得我都没心情了快。”

方翎压低了声音，“这能怪我啊？他和柳夫子关系不一般，他一来，连你我都可能快要穿统一制服了。所以我当然要带他一起了，且我以后每次出来玩都要带上他。你想想，他跟我们一起同进同出，哪日若闯了祸，夫子想要护住他就也罚不上我们。川你自己心里难道就没这个数？”

声音隐隐约约传到淮瑜的耳中，他心里怎么能不难过呢，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从进入许拥川的马车开始，他才不得不意识到，原来世间还有他从来没见过的这样一面。

他在这里无知又没用，若不是因着柳夫子，他似乎连出现在这里的资格其实也没有。

那每日因吃饱了没让自己挨饿的满足感；和一步跨越了自己身边所有的女子、考进了她们都进不来的上书府的自得感在这一刻，被打碎成尘埃。

走着走着，猝不及防撞上前面突然停步的人，将许拥川整个人都撞得往前栽了两步，结结实实在许拥川后背昂贵布料的锦衣上蹭了两小块水印子。

淮瑜慌张抬眼，脑海里已经预想到了许拥川转头嫌恶瞪他的神情。

可她没有。

她没有冷脸，更没有转头瞪他，她在仰头看着倚栏俯视着她们的花魁。

淮瑜这才知晓，花月楼，乃佑都第一花楼。花魁月辉人如其名，貌比天仙，眸含春水，一举一动皆惹人怜。

淮瑜还看见万茵手拿一沓银票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刚到手的银票转手就全交到了老鸨手中。

也看见方翎用下巴指了指了许拥川，朝万茵使眼色，万茵笑着去搂许拥川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

更看见许拥川眼睛亮晶晶，视线毫不避讳地将月辉从头到脚打量，随后抬手直指向对方：“我当然要这里最漂亮的，”

她说：“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