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第2页)
知蘅不言,脸上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怀谌……京中那位闻名遐迩的玉树郎君,出身四世三公的大族颍川谢氏的嗣子,高密侯世子,与她有些龃龉。
确切来说,是她单方面对他的龃龉——去岁,梁太后在宫中开办四姓小侯学,用以教授外戚子弟。她被自幼相识的太后侄女梁妤叫去伴读,不仅要完成梁妤的所有功课,还常要替她端茶倒水、揉肩捶背,与仆人无异。
知蘅本不愿,可碍于梁家的权势和长辈的叮嘱,却不能拒绝。只得日复一日夙兴夜寐不辞辛苦,积攒了满肚子的怨气。
事情就发生在一个散学的雨日。
那日大雨滂沱,家里接她的牛车还未至,她没有带伞,和云摇狼狈地躲在某处废弃宫苑的屋檐下躲雨。春风吹拂着冰冷的雨丝,打湿了她的裙摆鞋袜,也无限放大了她连日来的委屈,她便忍不住抱怨起这段日子的辛苦与梁妤的仗势欺人……
谁知,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散在万点空濛雨声里,如同苍穹之上传来的丝竹,清沉,渺远。
此人便是谢怀谌。
他正立在她们东南方向的复道之上,披一件雨氅,身姿挺拔修长。
姿容状貌,虽全模糊在濛濛烟雨里,然其身姿风仪皆是不凡,有这一泓烟雨作衬,朦胧淡雅,更似神仙中人。
应当说是赏心悦目的,可知蘅彼时完全陷在说人坏话叫人听见的羞窘中,根本无心欣赏。
口舌乃是女子大忌,她畏惧此事会影响家族清誉,也畏惧他会将此事告知梁妤,回去后担惊受怕了半夜,于次日散学时分冒险找到下值的他,想要解释。
那是知蘅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这位常常出现在梁妤口中、家世清贵又俊美无俦的神仙人物,听闻京中许多贵女都暗自倾心于他。
他也的确长了张好脸,俊美昳丽,眉目如刻画。
只是那张脸上的冷淡着实令人讨厌——他说:“我想女郎误会了,我并不认得女郎,也不知女郎说的是谁。昨日经过实属无心,不曾听见什么。”
“不过女郎既然不愿,为何不直接拒绝?表面笑脸相迎,背后却说人不是,如此行径,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说完这句,他再一次扬长而去,没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
知蘅气坏了,由此认定这是一个高傲且目中无人的家伙。回家之后,她就在她专用来吐槽的日录里记了一笔:今朝被狗咬,甚不怿!
是的,她有一本日录,包着《论语》的书皮藏在一堆经书里、实则却是用来吐槽每日生活琐事的日录。
譬如家中管她管得太严啦祖母偏心啦,不想日出时分就得起来温书想多睡片刻啦……杂乱无章又十分琐碎,但用来骂人,这还是第一次。
从此以后,她就单方面讨厌上了他。
思绪回拢,知蘅忙摆手拒绝:“男女有别,素昧平生,怎好去劳烦人家?还是算了吧。”
她讨厌谢怀谌,谢怀谌肯定也讨厌她。若是知晓她患病,他会不会落井下石,把她患病说成是她背后说人的报应?
况且,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长兄,我明日还是要去宫学,对吗?”
方才忙着伤心倒将这事忘了。徐医师说了,她这病虽然不能痊愈,但前期除了每日隅中、人定两次特定时期的发作,平素与常人无异,以药材滋养着即可。
因此,如今宫学开馆在即,祖母应当还是会命她去,以免让贵人觉得他们陆家是在装病拒绝与其往来。这样,可就彻底得罪天子一党了。
这于她如今的身体而言自然不好,但与整个家族的前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祖母,一向是以家族为重的。
陆知言一时未言,眼中的担忧却如脉脉清泉流淌。知蘅瞬然明白过来,木然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没事的。”
妹妹瞧上去半点也不意外,陆知言心头倒愈发难受起来,道:“你放心,且先去。等过些日子,为兄就以你患病为由帮你告假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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