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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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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发如云,肤光胜雪,纤长的羽睫浓密如小扇,其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润杏眼,转盼流波间,晶莹华彩,艳丽不可方物。

哎,她们女郎可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啊。云摇喜滋滋地想。

听女君说今年就要给女郎定亲了,也不知将来是谁那么好运,能娶到她们家女郎。

二人说了几句话,又匆匆往百宜堂赶。可巧医师来了,正在偏厅中替老夫人诊脉。知蘅忐忑不安地在厅中侯了一刻钟,才见父母及伯父伯母簇拥着祖母出来,那位医师则留在偏厅写方子。

她暗吸一气,姿态婉顺地跪下,行肃拜之礼:

“孙女拜见祖母,拜见伯父、伯母,父亲,母亲。”

知蘅的祖母羊老夫人五十上下,身形消瘦,梳堕马髻,着一身暗紫色印花拖尾直裾。

她目光冰冷而审视地向孙女扫去,脸上仍习惯性地掠过了一丝不满:“起来吧。”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都是自家人,不必这样拘礼。”

说是不拘礼,可实际上,从小到大,她哪次来百宜堂不被挑刺的?知蘅暗暗想道。

祖母极重规矩,又极不满意她,她每次来百宜堂都得被耳提面命小半个时辰。琐碎到下拜的弧度是否标准、姿态是否端庄,在祖母这里,皆有无穷无尽可以挑错的地方。

今日她来得虽不算太晚——总归还没有开饭嘛,但有徐医师这个外人在,祖母定然会觉得她又来晚了让人家笑话了。等着看吧,待会儿医师一走就得训斥她。

果不其然,还不待祖母开口,父亲已率先质问道:“你今儿怎么来这么晚?”

呀,看来她还猜错了,人家还没走呢父亲就开始说她了……知蘅低头:“回阿父,女儿昨夜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所以就起得迟了。”

陆简皱眉,声愈严厉:“这就是你的理由?”

“风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今日虽不用去族学,也该早起温书,哪有一点小病就拖到日上三竿才起的理?”

知蘅十分委屈,却不敢争辩,只好低着头装鹌鹑,又暗向母亲郑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行了。”

这回开口的却是一向严厉的祖母。羊老夫人皱眉道:“她这几日读不读书倒也无所谓。总归明日就要入宫伺候乡主读书,学好礼仪才最要紧。”

“那易阳乡主虽不是正经帝女,却是陛下的亲姐姐。明月珠能够入选侍读是我陆家的幸事,若能与乡主修好,将来……”

将来如何?老夫人未说下去,众人却都明白。

——修好乡主,将来,或许能在天子与太后之间,寻求平衡。

今上并非太后亲子,而是在先后夭折了两位先帝血脉之后,由梁太后做主,从邯郸迎入京来的赵王。

那易阳乡主便是今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只是弟弟过继给了先帝,她却没有,是以犹在邯郸待了三年,今春方才进京,随后天子下诏,为胞姐诏选侍读。

如今天子已然十八岁,早到了亲政的年纪。然而梁太后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仍旧攥着权柄不放,想来这对半路母子之间,将来犹有一役。

而她们陆家,就是不折不扣的梁氏党羽。

不仅陆氏起家是靠着已故的陆太公给梁氏做门客,又嫁了个孙女过去,长子陆粲能执掌太学,也是太后一手提拔,平素常要为她从经文中寻章摘句,论证她以帝母身份执掌朝政的合乎礼法。

相较于长辈们的如临大敌,知蘅的心态倒平和许多。

大人们的顾虑她自然懂,但于她而言,只需好好陪着乡主读书就行了。她从前就常陪着梁妤去宫学上学,能应付得来。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铜漏清音,滴水可闻。这时徐医师写好方子前来请辞,陆粲与陆简同他简单客套了几句,便要送人出去。

郑夫人还念着方才女儿昨夜感染风寒一事,趁此请求医师把脉。知蘅道:“阿母,女儿眼下已经大好了,就不必麻烦徐大夫了吧。”

——否则医师说她无碍、父亲认定她刚刚撒谎怎么办?

郑夫人却坚持:“还是请医师瞧瞧才稳妥,感染风寒可不是小事。”

医者仁心,徐医师忙放下药箱替知蘅把起脉来。只是这一回却把了许久,神色亦渐渐凝重:“小娘子是不是一到了隅中和人定就不舒服?头痛心悸、恶寒无汗还手脚冰凉?”

知蘅愣住了。

这确是她昨夜的症状,只是彼时她当是风寒所致,且症状轻微,都没影响她看话本的兴致。

至于今日,隅中她还在睡觉,不能确定。

“那症状就对上了。”医师一见她神情便明白了一切,“小娘子这病……太阴经凝涩不畅,少阴经细如游丝,厥阴经气闭而不通,是绝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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