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露牙(第1页)
天地翻旋。
罗浮睁开眼,发觉青屿船队已进了渔港,方才高声疾呼的那魁梧汉子正从码头对侧奔来,带著两个伙计,无数雨珠从他身上滚落,撞碎成满地水花。
这人全身都被斗笠蓑衣遮住,显露在外的黝黑小臂肌肉虬结,拎著根逐浪三股叉拖地而走,瞧上去活脱脱一个叱吒风云的巡海夜叉。
“二叔,您別急,咱慢慢说。”
罗浮见青屿山岛的船队二把手汪义进到茶棚里,当即很有眼色的递上一碗热茶,开口问道。
汪义摘下斗笠,露出方口阔目的黑脸膛,一把鬍子团起,威严好似雄狮。
他接过茶碗一饮而尽,顿了顿后,这才继续说道:“今日船队去三吒海捕捞前段时间追踪到的黄花鱼群,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忽然风云突变,海浪潮涌,眼看著就要颳起飆风,生出龙吸水,大哥当机立断,立刻领著弟兄们往回赶,可没想到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许是飆风搅了海兽的安寧,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巨爪章围住了我们,等到弟兄们好不容易搏命杀出一个缺口,头船却因要断后被一只大得出奇的渊海巨章缠住,老四阿七他们被大哥一手一个甩出险境,可他自己却跌进浪里,转头就不见了!”
“不见了?阿爹是泉郎种,鳧水弄潮的手段远超常人,绝不会轻易淹死海中。二叔,我想会不会是那群巨爪章纠缠住了阿爹,让他一时抽不出手脚,这才无法回归船队?”
听完汪义讲述的大概经过,罗浮思忖了一会儿,这才抱住妹妹阿秀,开口想要稳住局面,消弭人群中蔓延的恐慌情绪。
听罗浮这么一说,眾人才意识到身入大海的泉郎种的確跟如鱼得水没什么区別,若无海兽纠缠,很难凭空消失,淹死海中。
“浮哥儿,话虽如此,可咱们都是疍民,知道即便是泉郎种,也无法一直在水下久待。况且方才听汪二哥说,头船被一头大得出奇的巨爪章生生拖住了?依我看啊,咱们得趁早出海救援,不然晚了,罗爷说不定会遇上什么意外呢!”
瞅著突然好心,开口帮衬的海狈,罗浮眯了眯眼,感受著茶棚外颳得愈演愈烈的飆风,心知此时天象暴乱,绝不能贸然出海。
“只是浮哥儿別忘了一件事,你家的船没回来,要是调用村里的渔船去找罗头行踪,非得族老们首肯不可。”
浪彪跟海狈一唱一和,顺著话头往下说:“此外还得上报潮氏,最近正是飆风四起的渔汛期,村里的渔船为了生计,那是一刻也不得閒,想让族老们將村里的船拿出来去大海捞针。。。我看啊,是相当困难。”
“彪大,你什么意思?”
汪义皱起眉头,手中三股叉杵地,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族老们都是耕海捕鱼几十年的老疍民,都清楚海里凶险,怎会因这点小事放弃大哥,白白损失一位前途远大的泉郎?”
“汪二哥莫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毕竟再过两月就是宝泉岛招徒的升仙大会,若是咱没能趁这渔汛期为娃娃们捞够足够的资粮束脩,那他们这辈子就只能像你我这样,打一辈子的渔了!”
海狈见汪义神情不喜,忙开口解释。
“呵,油嘴滑舌,说得跟娃娃们成了仙宗弟子,就必定能服气开窍一样。”
汪义睨了浪彪等人一眼,拍了拍罗浮的肩膀,继续道:“你们这帮泼皮,练体练了少说也有二十年,到头来皮筋骨脏可有一项大成?若非痴长些年岁,填肚子里的吃食够多,恐怕还不如我们浮哥儿呢!就这点儿微末本事也好意思在这儿说些不著边际的屁话?!”
“哎,汪二哥,那能一样吗?咱浮哥儿自小便是罗爷手把手教起来的,没走过啥弯路,而我们这帮游艇子从小野惯了,爹娘大字都不识几个,这哪能放到一块儿比。”
浪彪望著只是个半大孩子的罗浮,眼里划过一缕精芒。
“方才我跟老狈提醒浮哥儿要小心无船可用,並非是有其他心思,而是想说,如果浮哥儿不嫌弃,我们在后山叉字湾还搁著一艘三丈五的单桅船,虽久未出海捕鱼,有些荒废,不过船体完整,没有暗疾,龙骨是由一等一的铁木打制而成,收拾收拾用来寻觅罗爷踪跡,想必也足够了。”
“呦,彪大,你个泼皮什么时候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游侠儿了?以你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做得出来雪中送炭这种事?”
罗浮瞅著似笑非笑,一副摆明吃定自己模样的浪彪,心中所想跟汪义此时所说差不多,当即就感觉到了不对。
“瞧汪二哥说的,我那单桅船是打算借给浮哥儿使,可也没说不收钱吶。”
海狈指了指身后的泼皮们,嬉皮笑脸道:“要是浮哥儿人手不够,弟兄们也能搭把手帮点小忙。当然,最后到底如何,就看浮哥儿怎么想了。”
“彪叔想要什么?”
罗浮眸光一动,定定的看著莫名展露好意的浪彪,开门见山道。
“嘿嘿,还是浮哥儿敞亮,咱也不要別的,只想瞅瞅罗爷当年从潮家岛带回青屿山的练气法门。”
海狈搓著手,笑呵呵道:“如今彪爷卡在关隘久矣,苦寻功法不得,想以疍民之身服气开窍的希望渺茫,浮哥儿若是能点点头,成两全之美,岂不更好?”
“彪叔不会不知道,外人从潮氏那里得来的法门都有限制,阿爸和阿爷当初也都下了海誓,不得外传功法,否则便会灵窍爆碎,修为尽失。罗浮做不了这个主”
瞥了眼嘴上你好我好,实则是趁火打劫的海狈,罗浮摇了摇头,又跟汪义说道:“二叔,当务之急是该通知族老们阿爸遇险的事,议出个章程来,天色已晚,还请二叔与我同去。”
“好,叔叔陪你。”
说罢,汪义也不管浪彪这帮泼皮,嘱咐两个伙计顾好茶摊后,就拉著穿戴好蓑衣斗篷的罗浮闯入风雨之中,直往岛村宗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