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屿罗(第2页)
进入千禧年后,他们这些在底层跑江湖的老河也有了正经营生,经常被请去表演古彩戏法和大小落活,不仅收入没有下降,连带著风评都好转了许多。
可惜罗浮前世成也彩戏,败也彩戏。要不是他在津海吕祖堂义演,也不会被那因年久失修而掉下的坠物砸中后脑,当场昏死,转生到如今这方天地。
而罗浮这个名字则是他此生的养父罗烈给起的,当时还是潮氏护卫的罗烈跟隨船队出海贸易,偶然碰上了身处襁褓、躺在巨蚌壳中隨波逐流的婴儿吕岩,罗烈认为这是东海龙王赐予他的儿子,便取名“浮”字,带回家悉心照料,抚养长大,直到如今。
罗浮自小便有宿慧,隨著年龄增长大脑逐步发育成熟,前世记忆也慢慢清晰,不仅从未给罗烈添麻烦,还利用独门的戏法绝活在这个娱乐手段匱乏的青屿山岛耍出了一番名堂。
隨著年龄增长,罗浮也发现此方天地与前世蓝星明显不同,这里有异果灵草、有妖章魔鱼、有武人修家。。。甚至还有天上謫仙!
那可是长生久视,屹立绝巔的仙人啊。
试问天下苍茫眾生,何人不想成仙?
罗浮自然也是想的,他经常听过往的船商閒聊,知道青屿山岛只是大渊中星罗棋布的万千岛村之一,而大渊之外还有块辽阔无垠的巨陆,名为东胜。
东胜,东胜,东胜神洲。
前世作为蓝星人,也就是佛经中所说的南阎浮提人,熟读评书小说的罗浮自然清楚什么是东胜神州。
“须弥山东有天下,名弗於逮,其土正圆,纵广九千由旬,因其上眾生人身殊胜,故名东胜神洲。”
恰好在那些船商的閒聊故事里,此方天地的万物眾生多有特长,其殊胜神异之处在凡俗时大多不显,可一旦服气开窍,便能真正开始发掘殊胜,以求仙途。
就像青屿岛村的这些凡人,便大多是疍民,水性好,脚掌扁,肺活量大,不仅是天生的渔夫,还在练体练脏时有额外的优势,服气开窍的成功概率能比其余族群多上半成。
“练体养神,终究是打基础的粗浅法子,要真正发掘殊胜,以求仙途,还是得服气开窍,成为修家啊。”
练体养神,顾名思义就是练好身体,养足精神,为开灵窍,辟丹田打基础。
不比玄之又玄、无比稀少的养神诀窍,练体的法子眾多,但对於罗浮这种岛村渔民来说,从食物中攫取精气,再通过习练桩功武术將不断流逝的精气吸收固化,基本上是唯一的出路。
至於像尹波那样重金求购大药,用药力来提高自家儿子的练体进度,效果虽好,却花费甚巨,不是罗浮一家现在能承受得了的。
“阿爷的病,药石难医啊。”
罗浮望著面前老人空荡荡的裤管,心里清楚断肢只是一时之痛,绝不需要十年来日日都用药汤续命,真正棘手的其实还是自家阿爷那当初被妖鯊咬穿的丹田灵窍!
罗家老爷子罗威早年是个有些天赋的渔家子,练体养神多年,三十多岁时就靠著打渔攒下的资材向群礁列岛的霸主潮家换取了一份灵气和开窍法门,许下法不外传的海誓后就闭关突破,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开闢灵窍,从普通的【疍民】蜕变为殊胜外显的【泉郎种】,正式踏上了练气修仙的道路。
可惜十年前,就在罗烈將要突破练气的前夕,一直於大渊中帮儿子搜罗灵材为换取功法的罗威忽然撞见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骨潮,虽然最后侥倖逃得性命,却也被一头练气修为的妖鯊咬断双腿,洞穿小腹,若非当时已逃到近海滩岸,很可能会落得葬身鱼腹的下场。
好在罗烈爭气,靠著父亲攒下的资粮成功突破,又用在潮家效力二十年立下的功劳换得疗伤宝药,勉强堵住了罗威那被洞穿的灵窍,让那已然决堤的精气神不至於太快带走生机。
然而,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灵窍之伤终究还是难以根治,罗烈换来的潮家宝药又非什么极品,导致罗威的命虽然保住了,但十年来依旧损失了许多生机,练气修士那足有两百年的寿命仅余小半,大概只有十几年好活。
除此之外,吊命十年所耗费的资財甚多,也亏得罗烈是练气修士,青屿山岛唯三的【泉郎种】,否则还真难以负担起罗家三代的供养开支。
可饶是如此,罗家的生活依旧过得窘迫,罗浮平日练体时都不敢敞开肚皮卯足劲的吃,一切用度都要紧著罗家这位老爷子的药来。
“尹叔说得对,如果我能儘早服气开窍,成为泉郎,说不定真能在仙宗找到根治阿爷伤势的宝药。”
罗浮暗自思忖,心中已是打定主意要去宝泉岛走一遭。
眼瞅著罗威睡得正沉,罗浮也没有打扰阿爷的心思,出了里屋就从灶边拿过陶盆和小刀,蹲在筐沿准备开壳取肉,准备晚饭。
“浮哥儿,把你那什么骨牌拿出来,陪,陪叔叔玩玩,咱,咱有银子!”
许是喝酒喝上了头,那三个在茶棚里喝著小酒的閒汉有些坐不住,为首的中年拍出一角碎银,向罗浮招呼道。
这大汉身穿蓑衣,裤脚带沙,鼠目虬髯,红黑脸膛,跟大多数岛村渔民没什么区別,但眉宇间带有几分煞气,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罗浮久在码头茶摊忙活,自然认得浪彪这个青屿山的岛村一霸。
这几个以浪彪为首的閒汉几乎每次都会趁他阿爸罗烈领队出海捕鱼的时候来茶摊转悠閒聊,喝茶吃酒,久而久之就迷上了罗浮做的那些小玩意儿,其中尤爱骨牌。
“彪叔,你又在取笑小侄了,阿爸说了,玩牌可以,赌钱不行,阿浮一向有数的。”
罗浮抬头朝三人笑笑,手上动作不停,婉转拒绝道。
“这。。。”
见罗浮抬出罗烈来,浪彪立时迟疑了几分,摆摆手道:“。。。那就算了,没彩头打起来没意思!”
“哎,彪哥,浮哥儿的意思是,罗爷的规矩得守,但也没说不能拿东西来抵彩头啊。这样,浮哥儿,你不必使钱,隨便从家里拿点有意思的东西凑合就行,玩玩嘛,雨下的这么大,哥几个可无聊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