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竹舟心难斩(第4页)
疏月在前疾行,银牙暗咬,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吐气。
她刻意加快速度,甚至隐隐动用了身法,裙摆在风中猎猎,很快将少年甩开很远。
顾砚舟落在后面,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白影,心底五味杂陈,只能加快脚步追赶。
待他气喘吁吁踏入竹院,已近黄昏。
斜阳如血,染红了院中青石与翠竹,疏月早已回了自己屋子,门扉紧闭,只余一缕淡淡的寒梅清香从门缝逸出。
顾砚舟站在她房门前,深深躬身,双手抱拳,腰弯下几分,喉头滚动几次,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
他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还是这么木讷……
情急之下,他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玉儿师姐……不在吗?”
房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疏月清冷中带着一丝嘲讽的嗓音:“去华山剑派玩了。怎么,你还惦记着玉儿?”
顾砚舟顿时哑然,脸颊腾地烧起来,在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我这问的都是什么蠢话!
他张了张嘴,再次尝试:“真人……”
话没说完,屋内声音已淡淡响起,打断了他:“不必在意竹子上的字。那是我淫火发作时神志不清所写,如今我已斩断情丝,你不必想太多,也不必因那次谷中之事感到歉意。那一回……我少修数百年,却直接一举破开元婴瓶颈,不再需要吸食你的……阳精。倒算是便宜了我。”
顾砚舟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闷,呼吸都滞了滞。
半晌,他才低声道:“如此……甚好。砚舟也不必再担心,会不会伤害真人。”
疏月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嗯。你房间仍可继续住着,我让玉儿一直打扫。那次我遗落的玉簪,已收回了。还有那……污秽的被子,我也毁掉了。”
顾砚舟喉头微哽,轻声道:“多谢真人照料。”
“去吧。早些休息。”
“是。”
顾砚舟直起身,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小小的杂物间。
推门而入,屋内果然一尘不染,案几整洁,床榻被褥叠得方正,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分明是玉儿一贯的细心。
他叹了口气,倒在床上,闭上眼,几乎是瞬间便沉沉睡去。
这几日奔波与心绪起伏,实在是太累了。
……
疏月房中,烛影摇曳。
床榻上打坐的白衣女子猛地睁开美目,眉心蹙成细川,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一场窒息的梦魇中挣脱。
她玉指死死按在心口,指节泛白,心底反复回荡着自己方才那番冰冷的话语——
我在干什么?我都说了些什么……
疏月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她闭上眼,重重地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再睁开时,眼底已蒙上一层薄薄水雾。
下一瞬,屋内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白衣的云鹤静静立在榻前,眉眼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月儿,你这是何苦呢?”
疏月再也绷不住,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云鹤的腰,将脸埋进师姐温软的怀抱。泪水无声打湿了仙裙,洇开一片深色。
云鹤抬手,轻抚着疏月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乌发,一下一下安抚,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种心结,还是要他们自己去解。
月光透过竹窗,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屋外竹涛阵阵,暮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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