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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千斤之重(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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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合上窗帘。

沈云听见远处传来电锯切割骨骼的声音,然后是某种液体喷溅在帘子上的声响。

在这里,死亡只是过程。

缓慢的、持续的、被医疗仪器和药物强行拖延的、发生在呼吸之间的过程。

“我……昏迷了多久?”他终於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五十六小时。”陆谨调出一份详细的生理监测报告,“你的同伴们轮流守在外面,尤其是那个叫胡风的,每隔两小时就会来问一次你的情况,即使我告诉他你的生命体徵稳定,他依然会准时出现。”

“昨晚凌晨三点,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睡著了,手里还握著没喝完的半杯冷咖啡。”

话音刚落,隔离舱的自动门滑开了。

胡风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他的作战服上沾著新鲜的油污,右脸颊多了一道刚结痂的划伤——像是被某种锋利的金属边缘掠过。

但此刻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沉稳如古井的眼睛,在看见沈云睁著眼时,瞬间涌起太过复杂的东西:释然、后怕、愤怒,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杯子微微颤抖,溅出来的热水烫到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小云?”胡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沈云想对他笑,但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嘴角只勉强扯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胡风猛地动了起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檯面上,杯底和金属碰出一声脆响,水又溅出些许。

“小云……”胡风的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翻涌,像是要强行压下什么汹涌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醒不过来了?陆医生说,再晚十分钟施救,你的大脑皮层就会开始不可逆的坏死!”

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你懂那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就算醒了,也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们从哪儿来,不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沈云看著胡风发红的眼眶,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胡风一向注重仪表,即使在最艰难的行军途中也会找机会刮脸,可现在那些胡茬凌乱地生长著,像荒野上无人打理的枯草。

他看著胡风作战服领口露出的、还没有完全癒合的擦伤,伤口边缘泛著不健康的暗红色,显然没有得到妥善处理。

他知道这五十六个小时,胡风一定没有合过眼。

“对不起。”沈云说,声音依然嘶哑。

胡风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嚇到沈云。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你活著!沈云,你听清楚,我要你活著!”他的双手抓住床沿,金属栏杆在他掌中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我们一路从落日城走到这里,穿越三百里辐射荒野……”

沈云从未见过这样的胡风。

在他二十六年的记忆里,胡风永远是那个坚实的后盾:是七岁时他爬树摔下来,第一个衝过来接住他的那双臂膀;是十五岁第一次接触黑曜晶片失控,守在他床边的那道身影;是闹事者攻入沈氏科技大门时,挡在他身前说“要走你先走”的那面人墙。

现在,这道墙裂开了缝隙,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软肋。

“胡风……”沈云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碰了碰胡风紧握床栏的手背,那手背冰凉,掌心全是湿冷的汗,“我还在。”

胡风猛地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像在吞咽某种苦涩至极的东西。

再睁开时,那些外露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回去,重新封进那副坚硬的外壳之下,只剩下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如同伤疤般的阴影。

他鬆开床沿,直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这个“恢復常態”的指令。

“把这杯茶喝了。”他把茶杯重新端过来,“陆医生说你至少需要补充三千卡热量和两升水分,但现在肠胃功能还没恢復,先慢慢来。”

沈云抿了几口,一股暖意顺著血管蔓延,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著。

“其他人呢?”沈云问。

“郑元在重症监护室,昨天半夜脱离了危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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