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彗除秽(第4页)
饿了,他便啃下一块腐败的狼肉,冒绿光的肉汁溢出嘴角。
渴了,他便找青苔依附的岩石,吮吸石缝间的汁液。
不久,最后一块腐肉送入肚皮,柳子歌再无补给。
而前方,仍是望不尽的崖壁。
无奈,他暂做整顿,望向自己掌心。
掌心早已磨得鲜血淋漓,数枚指甲脱落,为缓解疼痛与血水的影响,他唯有吹干掌心的血水。
“再来!应当不远了……”
柳子歌重振旗鼓,勇攀高峰。
落日映孤影,归途待明朝。如此,柳子歌又度过了一个不见月色的黑夜,迎来攀登山崖的第三日。
“坠落此谷时,仅不到几息的工夫……如今攀上去,却比登天还难……”
云雾已然包围柳子歌,四下朦胧一片,尽是水汽,空气中泛起一股浑浊油腻的雾味。
他也不知自己何时陷入云雾,只知自己一路都在攀登,专注的唯有下一块合适的凸石或凹缝。
忽而,一只飞鸟掠过柳子歌身后,搅动浑浊的云雾。
“应当不远了……”
柳子歌没有退路,继续攀爬。不知几个时辰后,云雾渐渐稀薄,一道晃眼的阳光扎得他险些睁不开眼。待习惯了光芒,山崖顶映入他眼中。
“干娘,我们……我们,终于,回到人间了……”
……
空谷孤影缺,人间是几月?不见彼时景,漫天灰如雪。
“这是……何地?”
还未享受双脚着地的踏实,眼前的景象令柳子歌瞠目结舌。
只见漫天灰烬飘飞,树林沦为成片光秃秃的炭柱,农田荒芜,农舍倾塌,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眼前付之一炬的焦土,哪是他熟悉的白云山?
可有人否?可有人否!
走了不远,柳子歌忽感浑身乏力,一个趔趄栽倒在地。鹤蓉的躯干四仰八叉瘫在一旁,柔软的不似尸体。
白云村,偌大黄金乡,如今安何在?
饥饿与疲惫便犹如两道铁锁,将柳子歌困在原地,抽空了他全数的力道与思绪。一阵恍惚,他合上了眼睛。
无边焦土,昏死了一个满身泥泞的归客……
“嘚嘚嘚——”
急急马蹄声由远及近,唤醒了还未睡够的柳子歌。
他迷糊一张望,却见天染墨色,唯独不远处一道火光飘忽,令他不禁提起心眼,小心翼翼的将鹤蓉的躯干抱回怀中,以焦木作掩护,暗中观察。
火光愈发明朗,柳子歌才发觉火光不止一束,而是四五束排成一列,徐徐而来。
马蹄声也并非一匹,少说有三匹。
正当柳子歌纳闷来者何人,很快便有了答案——火光映出了一队身披铠甲的官兵,三名轻骑,五名步兵,步伐孔武有力,携带利剑长枪,想来身手不俗。
柳子歌不敢轻易试探,只是奇怪,为何此地有巡逻官兵?
白云村被大火毁于一旦,又是否与官府有关?
白云村的村民……不知是否尚在人世?
柳子歌本想手刃仇人,至少要了荆羽月的命。可如今,他却期望仇人们尚在人世。
官兵走过,幸而未发现暗藏焦木后的柳子歌。乘此良机,柳子歌耳朵一竖,偷听官兵谈话。
“伍长,为何你我要听那婆娘的号令?谁知她是否包藏祸心。”
“我们地方士家兵,子承父业,劳役此地,哪有别的出路?府上大人所言,莫要违逆。如今大人听信那女人,我们由她便是。巡夜虽苦,好歹不用拼命。诸位兄弟,忍一忍海阔天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