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清宁(第2页)
我拿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走回来,蹲在她面前。
这个高度差让她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后仰。
“可能有点凉,忍一下。”我用碘伏棉签轻轻擦拭她的伤口,她的手指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她的手指很细长,指腹和掌心有一些薄茧,是长期劳作或者……漂泊留下的痕迹。
消毒后,我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在她的指尖上,动作轻柔。
“好了。”我站起身,把医药箱放回去。整个过程,她都低着头,没说话,只有在我触碰她手指时,呼吸会微微屏住。
处理完伤口和现场,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尴尬和不安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我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来,到沙发上坐吧,喝点热水压压惊。”我引着像木偶一样的她走到客厅,让她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大,她只占了小小的一角,身体拘谨地挺直着。
我去给她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没有选择坐在她旁边,而是从旁边拉过一张矮一点的休闲小凳,坐在了她斜对面。
这个位置不那么有压迫感,又能方便交谈。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目光低垂,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
远处的雷雨化成了沙沙的背景音。
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
直接问太多可能又会吓到她,但我必须了解情况。
作为一个独居的成年男性,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哪怕只是暂时的,也绝非儿戏。
我的善良有底线,我的社会经验也不允许我毫无防备。
“苏清宁,”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而平稳,“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抬头。
“嗯。那……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简单跟我说说你的情况?”我斟酌着词句,“比如,你多大了?怎么会……一个人在雨里?家里……真的没有可以联系的人了吗?”我没有用“父母”这个词,怕刺激到她。
她捧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些,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十……十七。”她说了第一个信息,然后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攒勇气。
“家里……没人了。妈妈……很早就不在了。爸爸……去年……工地出事,也没了。”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但那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反而更让人难受。
“亲戚……不愿意管我。”她省略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无数冷眼、推诿甚至更糟糕的对待,但那双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之后呢?你自己……怎么生活?”我的心沉了沉,但继续问道。
“打零工……洗碗,发传单……大多数时候,捡瓶子。”她断断续续地说,语速很慢,“住……最便宜的地方,桥洞……也住过。”
她没说“有时候没地方住”,但意思很明显。
所以才会在雨夜蜷缩在路边,因为她可能连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所谓的“最便宜的地方”都没有了。
“没想过找政府救助?或者,福利院?”我根据常识追问。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那表情出现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试过……很麻烦……要证明,要等……而且,我快十八了。”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她处在一个尴尬的年龄,救助体系可能无法提供长期稳定的庇护,而她之前的经历,恐怕也让她对“救助机构”充满不信任?
我靠在小凳的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我看着她又去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像只餍足又警惕的小蛇,安安静静地盘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