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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画皮(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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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大朝,文武百官齐聚殿前,按班次肃立,衣袍鲜明,笏板在手,人人神色沉凝,眉宇间压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太尉、司徒、司空三公须发皆白,面色沉重;九卿列侯沉默伫立,或忧或惧;忠于汉室者暗自扼腕,依附宦官者面无表情,明哲保身者冷眼旁观。

殿外甲士持戈而立,殿内宦官侍立两侧,眼神如鹰犬,扫视百官,监视着每一个异动。

吉时至,黄门令唱喏:“陛下驾到——”

刘宏登殿,冠冕珠旒垂面,遮住了大半神情,可身姿依旧慵懒松散,全无帝王威仪。他坐上御座,动作随意,甚至微微侧着身,心思早已飘回了裸游馆那片素白身影上。

“众卿平身。”

声音尚带少年音,却透着明显的不耐,仿佛这朝会只是一桩不得不应付的俗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殿宇,却空洞得如同风中残叶。

礼毕起身,大殿之内陷入死寂。

按照旧制,本应百官奏事,共议朝政。可如今,天子不问事,宦官掌决断,敢言者死,敢谏者族,整座崇德殿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司徒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启奏陛下,兖州、豫州今春雨水失调,麦苗枯旱,民间饥馑渐起,流民四散,地方官奏请减免赋税、开仓放粮,以安民生。”

事关国本,刻不容缓。

刘宏却眼神飘忽,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浮现书砚垂眸而立的模样,根本没听进半个字。

曹节立刻上前,替天子决断:“陛下,地方小灾,自有守臣处置。朝廷近来用度浩繁,库银不足,此事暂且搁置,待秋收再议。”

所谓用度浩繁,大半都花在了搜罗少年、置办衣饰、营造嬉乐场所之上。百官心中雪亮,却无人敢驳。

司空紧随出列:“启奏陛下,并州边境匈奴小股侵扰,杀掠边民,守将请兵增戍,稳固边关。”

王甫淡淡开口:“边鄙小乱,不劳王师。守将自可弹压,不必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军国大事,亦被轻轻抹去。

百官沉默,气息压抑。

最后,太尉出列,声音沉涩,带着孤注一掷的郑重:“启奏陛下,云台太后久病不愈,起居衰微,洛阳流言四起,人心不安。臣恳请陛下,亲往云台探视,以全孝道,以安朝野。”

一语落地,大殿死寂如冰。

曹节、王甫面色骤冷,眼神阴鸷如刀,扫向太尉。窦太后,是他们绝不容许触碰的逆鳞。

刘宏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厌烦与抵触。他与窦太后本无亲情,又被宦官常年灌输“窦氏欲废帝另立”之言,心中只有戒备疏远,毫无半分母子情分。更何况,探视太后,意味着要离开这片他精心营造的影子幻境,去面对冰冷无趣的现实。

“太后自有宫人侍奉,不必朕亲往。”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不耐烦,“流言不足信,此事勿再提。”

太尉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欲言又止,最终在曹节冰冷的目光下,长叹一声,躬身退回班次。

再无人敢出列奏事。

民生、边防、孝道、人心,统统比不上深宫之中一影复刻、一场嬉乐。

刘宏见无人再言,脸上立刻露出解脱之色,随手一挥:“无事便退朝。”

“退朝——”

黄门令高声唱喏。

百官躬身恭送,刘宏起身便走,头也不回,步履轻快,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他要尽快回到裸游馆,回到那群影子身边,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一人的虚妄幻境里。

崇德殿上,春风不入,阳光不暖,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

大汉朝堂,早已名存实亡。

离开崇德殿,刘宏即刻换下朝服冠冕,穿上轻便锦色便服,快步赶回裸游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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