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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如豆(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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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屋角那只简朴的深色木箧。

那是他这些年仅有的行李,里面几件换洗衣物,几卷经书,还有一样被他压在最底层、从不轻易示人的物品。

那是多年之后,水镜先生司马徽亲手交给他的一卷欧阳氏《尚书》孤本,原本嘱托他携往颍川,转交一位隐士。可世事动荡,他还未完成所托,便被卷入时空乱流,连人带书,一同回到了建宁年间。

这卷书,在当世,也堪称稀世奇珍。

一卷完整的先代孤本,在这个书籍抄本极易散佚、文脉屡屡断裂的时代,分量不亚于一城一池。

邵叶淡淡开口:“我有一物,可助你在荆襄立足。”

窦珩一怔:“何物?”

邵叶不再多言,转身走进竹舍。

他蹲下身,打开木箧铜锁,将上层的衣物、竹简一一挪开,手指探到最深处,触到一卷被绸布层层包裹的硬物。

他轻轻取出,一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卷古朴的典籍,篇章完整,笔法高古,绝非当世俗本可以比拟。

单看品相、字体、内容,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先代旧藏。

邵叶捧着书卷走出屋外,递到窦珩面前。

“此卷古籍,是我早年偶然所得,为欧阳氏《尚书》孤本。”他语气平淡,不提未来,不提水镜先生,只作一场寻常奇遇,“你持此卷前往荆州,寻访隐士庞德公,或司马徽。”

“这二人,是荆襄名士之首,重典籍,惜文脉,不涉朝堂,不附宦官。你以此书为礼,与他们交好,隐于书生之间,必无人会怀疑你的身份。”

窦珩双手颤抖,几乎不敢去接。

“如此重宝……邵小友,我怎能收?当年你已救我一命,此恩重于山海,我岂能再受你这般厚赠?”

邵叶轻轻将书卷塞入他怀中,语气坚定:“你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望着窦珩的面容,心底轻声一叹。

历史已经写好,你会在荆州终老,变成那位食豆度日的豆翁。

那日若没有遇见你,我便不会那么轻易拜入水镜先生门下。

若没有水镜山庄的庇佑,黄射后面还会做什么也不好说,他说不定还得苦哈哈的再一次改名字换马甲打童工。

既然这是早已既定的缘分,那我便送你踏上这条命定之路,让你在乱世之中,有一处可安身,有一屋可避祸。

窦珩抱着那卷沉甸甸的古籍,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一滴滴落下。

邵叶没有去看窦珩的失态,这种时候,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雪大,路滑。一路保重。”

“邵小友……”窦珩忽然涩声道,“那日你问我是否喜欢豆食,说遇到了一个和我相似的老人……”

窦珩哽住,缓缓开口,“今日是否能告诉老夫,那位老人……究竟是谁?”

“……”

邵叶低着头。

“邵小友,那位难道是…”

“他姓孙。”邵叶直接出声打断窦珩的话,“他说他姓孙。”

“姓孙啊,原来如此。我记得了。”窦珩颔首,“以往我不喜豆,如今食豆,以苦记恨,以涩明志。往后在荆州,我仍会日日食豆,不忘窦氏满门血仇。”

邵叶抬头望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从此往后,荆山深处,将多一位食豆老人。

苦入骨髓,却也坚韧如豆。

就在窦珩整理行装,准备悄然入山、南下荆州之际,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车马之声。

马蹄踏雪,清脆作响,车轮碾过薄雪,辘辘渐进,打破了空山的寂静。听动静,并非一两人,而是一队车马,气势张扬,却又不似官府爪牙那般肃杀,反倒像是洛阳权贵出游。

窦珩脸色骤变,下意识按住腰间一柄残破短刃,便要往竹林阴影处躲去:“是宦官的追兵?”

邵叶摇头,目光望向山道转弯处,神色平静:“不是。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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