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计尽(第2页)
两人又低声交代几句,便分头散去,一个继续守在廊下,装作打盹,一个则快步往王甫居住的殿宇方向而去。
邵叶缓缓后退,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底一片冰凉。
果然。
宦官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政变爆发之后,第一时间除掉他。
他们怕的不是他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舍人,而是怕他守在刘宏身边,寸步不离,让他们无法彻底控制小皇帝。
只要他邵叶死了,刘宏在这深宫之中,便真真正正成了孤家寡人,只能任由曹节、王甫搓圆捏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
怕没用。
慌也没用。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死死守住刘宏,绝不能让刘宏被宦官劫走。
第二,想尽一切办法,把宦官即将提前发难的消息,送到窦武、窦珩手中。
可他只是一个东宫舍人,无兵无印,出宫之权都没有,怎么送?
他在殿内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件器物。
书案、笔架、砚台、烛台、屏风、坐榻……
一样样看过去,最终,停留在了一方不起眼的旧墨砚上。
那是窦珩送给刘宏的小玩意儿,质地普通,砚底却刻了一个小小的“窦”字,是窦家子弟常用的记号。刘宏不喜欢这些文房东西,随手便丢给了他,一直留在身边。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和窦珩产生关联的信物。
邵叶不再犹豫,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薄薄的白麻纸,拿起鼠须小笔,蘸上墨汁。
他不敢写多,不敢写长,只写下最紧要的十二个字,字迹极小,细如蚊足。
“阉党今夜发难,禁军多叛,速入卫。”
写完,他将纸条仔细折叠,折成一小团,塞进墨砚底部的凹槽里,再用一点墨泥轻轻封住,从外表看去,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将墨砚揣入怀中,走到后窗处,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是崇德殿的后院,种着几株老槐树,再往外,便是宫中杂役房所在的区域。那里有一个烧火的老仆,姓陈,是早年卢植托人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为人忠厚,嘴也牢靠,之前几次传递简单消息,都是靠此人。
邵叶轻轻吹了一声极短、极哑的口哨,如同夜鸟低鸣。
不多时,后院拐角处,果然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打补丁的灰布短打,扛着一把柴,慢悠悠地走过来,正是老陈头。
老陈头抬头,看到窗缝里邵叶的身影,脚步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走到槐树下,放下柴火,假装整理柴捆。
邵叶看准时机,手腕一振,将那方墨砚轻轻丢了出去。
墨砚落在草丛里,几乎没有声响。
老陈头眼角余光瞥见,手上动作不停,依旧慢吞吞地整理柴火,等到四下无人注意,才弯腰捡起墨砚,揣进怀里,继续扛着柴火,一步一步挪向杂役房。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如同平日里最寻常的一幕。
邵叶关上后窗,长长吐出一口气。
消息,总算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窦珩能不能接到,能不能及时领兵入宫。
他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同一时刻,洛阳城北,大将军府。
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大堂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