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初对(第2页)
曹节连忙拉住王甫,对着陈蕃陪笑:“太傅息怒,王甫也是担忧陛下安危,一时情急,言语失当,还望太傅海涵。”
随即话锋一转,又看向窦武:“大将军,并非臣等有意刁难。只是本朝旧制,宫中近侍,尤其是伴读左右之人,皆要核查家世三代,清白无虞方可任用。此子无父无母,无根无基,来历模糊不清,贸然授以东宫舍人之职,入侍陛下左右,恐遭天下人非议,更怕给奸人可乘之机啊。”
他直接点破“东宫舍人”一职,显然早已打探得一清二楚,就是要当众阻止此事。
窦武沉声道:“此子乃陛下潜邸旧人,与陛下自幼相伴,忠心可鉴。其身世已由河间府核查无误,清白无虞,何须尔等一再纠缠?朝廷授职,自有法度,诸位常侍还是退回宫中,各司其职,勿要再干预外朝政事。”
“大将军此言,臣等不敢苟同!”侯览上前一步,尖声道,“即便他身世清白,一介十三岁布衣顽童,无才无德,无功无劳,凭何一步登天,授东宫舍人之职?东宫舍人,虽职位不高,却是亲近陛下之人,多少士族子弟、良家少年求之不得,怎能轻易授予一个流浪孤儿?此举不公,不合礼制,更难服众臣之心!”
这话看似有理,实则是故意刁难。
东宫舍人本就是为年少君主挑选的亲近伴侍,多为年少之人,刘宏今年十二,邵叶十三,年岁相当,自幼相伴,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所谓不合礼制,纯属无稽之谈。
卢植此刻缓缓上前,对着窦武、陈蕃拱手,而后看向曹节等人,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诸位常侍此言差矣。本朝旧例,诸王旧臣、潜邸亲信,随主入京,授以舍人职位,乃是惯例,非自今日始。邵叶侍奉陛下多年,陛下信赖,离不开此人,授职东宫舍人,既合礼制,又安陛下之心,何错之有?”
“论年岁,陛下年少,需同龄之人相伴左右,方能舒心宽慰;论忠心,其患难相伴,不离不弃,远胜世间诸多趋炎附势之辈;论资历,他伴读五载,通晓陛下起居习性,远比外选之人更为合适。”
“诸位常侍担忧陛下安危,卢某敬佩,可若是因无端猜忌,阻拦陛下亲近之人入宫,致使陛下独居深宫,惶恐不安,反倒有损圣躬,这便违背了诸位常侍的初衷了吧?”
一番话,引经据典,以理服人,既驳斥了宦官的刁难,又点明了邵叶任职的合理性,更抓住宦官“担忧陛下”的借口反将一军。
曹节等人一时语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甫阴声道:“卢博士虽通经学,却不知宫中险恶。此子看似忠厚,实则心机深沉,谁能保证他不是别有用心?万一他被外戚士族利用,蛊惑陛下,干预朝政,到时祸患无穷!”
这话,直接将矛头指向窦武等外戚集团,挑拨离间之意,昭然若揭。
窦武勃然变色:“王甫!尔等阉宦,竟敢公然污蔑朝廷重臣,挑拨君臣关系,当真以为本宫不敢以军法处置你吗?”
一时间,殿内气氛剑拔弩张,窦武身后亲卫已然手按剑柄,目露凶光;曹节身后宦官也纷纷色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依旧强撑着气势,不肯退让。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邵叶知道,此刻必须自己站出来,彻底堵死宦官的刁难之路。
他上前一步,对着窦武、陈蕃躬身,而后看向曹节、王甫,语气坚定,目光坦荡,不再有半分卑微:“诸位常侍一再质疑草民的忠心与来历,草民无话可辩,唯有一言,敢问诸位常侍。”
曹节挑眉:“你有何话可说?”
邵叶扬声道:“草民虽出身微贱,却知忠义二字。陛下待草民如手足,给草民家,给草民衣食,给草民尊严,草民无以为报,唯有以性命相护。此番入宫,不求官职,不求富贵,只求能伴在陛下身边,伺候起居,宽慰身心,让陛下不至于在深宫之中,连一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诸位常侍身居高位,执掌宫禁,口口声声为陛下安危,为大汉江山,可为何偏偏容不下一个只想忠心护主的少年?”
“草民一介布衣,无势无权,无家无室,即便入宫,也不过是一个寻常舍人,能掀起什么风浪?诸位常侍如此百般阻挠,究竟是担忧陛下,还是担忧……有人留在陛下身边,坏了诸位的安排,阻了诸位的心思?”
最后一句,字字如刀,直接戳中宦官集团的要害。
曹节、王甫等人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布衣少年,竟敢在大殿之上,当众质问他们,直指他们的私心。
王甫厉声喝道:“竖子狂妄!竟敢污蔑我等忠心,来人,给我拿下!”
身后宦官正要上前,窦武猛地一拍案几:“住手!本宫看谁敢动!”
大将军威势尽显,羽林亲卫立刻挡在邵叶身前,甲胄铿锵,兵刃半出鞘,杀气腾腾。
曹节见状,知道今日再难强行阻拦,若是真的闹僵,在窦武的地盘上,他们这群宦官绝讨不到好处,反而会落下“擅闯大殿、威逼重臣、欺凌少主近侍”的罪名,得不偿失。
他连忙拉住王甫,对着窦武强笑道:“大将军息怒,皆是臣等一时心急,言语失当。既然大将军与太傅已然议定,此子身世清白,忠心可嘉,臣等自然不再多言。”
“只是还望大将军谨记,此子毕竟年少,来历特殊,入宫之后,还需严加管束,切莫让他肆意妄为,惊扰陛下,扰乱宫闱。”
窦武冷声道:“本宫自有分寸,不劳诸位常侍费心。诸位若无他事,便请退回宫中,勿要在此逗留。”
曹节知道今日之事已然无法挽回,只能恨恨地看了邵叶一眼,眼中阴鸷之色一闪而过,对着窦武、陈蕃拱手:“臣等告退。”
说罢,带着王甫、侯览等一众宦官,转身悻悻离去。
脚步声远去,殿门重重合上,殿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