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夜话(第2页)
“我会的。”邵叶轻声应道。
两人说话间,一炷香的时辰已然快到。
窦珩在一旁淡淡开口:“时辰差不多了,邵叶,该退下了。”
邵叶心中不舍,却也知道不能违逆窦珩的意思,对着刘宏轻轻点头,示意他安心,随后转身对着窦珩躬身行礼,便要退出主帐。
刘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再次泛红,却咬着唇没有哭闹,只是默默记住了邵叶的叮嘱,乖乖坐回软榻之上。
邵叶跟着窦珩走出主帐,寒风迎面吹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你倒是会安抚人心。”窦珩走在前方,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短短几句话,便能让他安定下来,难怪他对你如此依赖。”
“草民只是与殿下自幼相伴,知晓他的性子罢了。”邵叶低声回应。
窦珩没有再多说,一路将他送回侧帐,临走前再次叮嘱亲卫看好营帐,不许邵叶随意出入,这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军帐。
邵叶回到帐中,躺在干草铺成的床榻上,望着帐顶出神。
今日一番波折,总算暂时稳住了局面,能留在刘宏身边,便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前路依旧难测,窦珩的看管、洛阳的朝局、虎视眈眈的宦官,每一样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必须尽快适应这一切,收敛锋芒,步步为营。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的风声更紧,火把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了几分,营中的声响渐渐平息,大部分军士与内侍都已歇息,只留下守夜的士卒在营中巡逻。
没有系统的催眠音乐,邵叶依旧没有睡意,耳朵紧紧贴着帐壁,留意着帐外的动静。他总觉得,这看似平静的驿营之中,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毕竟,迎立新君乃是国本大事,宦官曹节、王甫等人盘踞宫中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窦武、陈蕃顺利拥立刘宏登基,必然会暗中动手脚,派人打探消息,甚至伺机破坏。
果不其然,约莫夜半时分,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人踩在积雪上的细碎声响,又像是衣袂与寒风摩擦的声音,极其微弱,若不仔细留意,根本难以察觉。
邵叶瞬间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耳朵竖得更高,仔细分辨着帐外的动静。
异响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营地外围,紧接着,传来几声极其低沉的呵斥与兵刃碰撞的轻响,随后便迅速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邵叶心中一沉,知道定然是有人潜入驿营打探消息,被守夜的羽林军士发现了。
他不敢贸然出去查看,只能安安静静待在帐中,生怕自己一动,便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被人当成奸细同党。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有人在窦珩的军帐外低声禀报:“将军,营外抓住一名奸细,身着百姓服饰,鬼鬼祟祟窥探营地,被巡夜弟兄拿下,身上搜出了宫中内侍的腰牌。”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邵叶的耳中。
宫中内侍的腰牌?
邵叶心中了然,定然是曹节、王甫派来的暗探,一路尾随迎驾队伍,打探刘宏与随行人员的动静,想要摸清底细,好提前在宫中布局。
军帐之中,窦珩的声音很快响起,沉稳而威严:“带进来。”
帐外一阵响动,奸细被押了进来,随即传来窦珩的盘问声,声音不高,邵叶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帐中紧绷的气氛。
片刻之后,窦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厉:“此人是宦官心腹,特意前来打探消息,不必多问,先关起来,明日一早,连同腰牌一同带回洛阳,交由大将军处置。传令下去,营中加强戒备,守夜士卒加倍,再有奸细潜入,军法处置。”
“喏!”
帐外士卒领命,声音铿锵有力,随即脚步声渐渐远去,营地再次恢复平静,只是戒备比之前更加森严,巡夜士卒的脚步愈发频繁,火把也添了新的柴薪,烧得愈发旺盛。
邵叶躺在榻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才刚刚离开河间,不过是第一夜扎营,宦官的暗探便已经尾随而至,可见洛阳的局势,已然紧张到了何种地步。曹节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途,只会越来越危险。
而他与刘宏,已然被卷入这场权力争斗的漩涡中心,再也无法脱身。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不仅要护着刘宏,还要保全自己,在这暗流涌动的乱世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寒风渐渐减弱,残雪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白光。驿营之中渐渐热闹起来,内侍们开始准备洗漱饮食,军士们收拾营帐、整理车马,新一天的行程,即将开始。
邵叶一夜未眠,却依旧精神抖擞,起身整理好衣物,静静等候在帐中。
不多时,昨日那名亲卫再次来到帐外,开口道:“邵小友,将军吩咐,你可以随他一同用早膳,随后启程赶路。”
邵叶应声走出帐外,跟着亲卫来到窦珩的军帐之中。
案上摆着简单的早膳,麦粥、麦饼与几碟小菜,算不上丰盛,却也温热饱腹。邵叶来回扫了几眼,确实没看到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