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一二（第3页）

所谓的看穿，不过是看穿他心怀鬼胎、言辞不实；所谓的警告，也只是让他安分守己，别给窦家添乱。

什么老人在窦珩眼中，不过是少年人藏在心底的一段不明来历的旧事，不值一提，也不必深究。

想通这一层，邵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却更加恭敬，起身对着窦珩深深躬身，语气诚恳，不带半分虚浮：

“窦公教训得是，草民知错。”

“草民的确心怀忐忑，言辞间有不实之处，让窦公见笑了。草民对殿下一片真心，绝无异心，更不敢有任何勾结外人、祸乱朝局的念头。此番入京，草民只愿守在殿下身边，护他安稳，其余诸事，一概不敢过问，更不敢妄为。”

“此后一路上，乃至入京之后，草民必定谨遵窦公吩咐，严守规矩，安分守拙，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做的不做，绝不给窦公、给大将军、给殿下添半分麻烦。若有违背，甘受军法处置，绝无怨言。”

一番话，说得谦卑恳切，态度摆得极正，恰好顺了窦珩的意。

窦珩看着他躬身认错、姿态恭顺的模样，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眼底的凌厉也散去几分。

他要的本就是这个效果。

敲山震虎，警告震慑，让这心思深沉的少年明白分寸，不敢乱来，足矣。

至于邵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见过什么人，只要不影响大局，他懒得追究。

窦珩缓缓靠回软垫，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沉稳，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知道就好。”

“记住今日所言，莫要一时糊涂，自毁前程。刘宏是未来天子，你是他身边唯一亲近之人，你安稳，他便安稳；他安稳，朝局便安稳。这其中利害，你自己掂量清楚。”

“路途尚远，你安心静坐歇息，不必再多言。待到前方驿馆扎营，我会让人通禀主驾，允许你与刘宏见上一面，安他的心，也安你自己的心。”

邵叶心中一松，连忙再次行礼：

“谢窦公成全，草民谨记教诲，绝不敢忘。”

说完，他重新坐回角落，垂首闭目，不再言语。

车厢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车轮滚滚、风雪呼啸的声音。

窦珩端起案上冷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翻飞的雪沫上，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他而言，邵叶不过是新君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伴读，虽有几分心机，几分异常，却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要敲打到位，管束得当，便不足为惧。

真正需要他费心的，是洛阳城内虎视眈眈的宦官集团，是亟待稳定的朝局，是即将登基的新君，是大将军窦武托付的重重重任。

而邵叶，只需要乖乖听话，做好一个陪侍小臣，便够了。

邵叶坐在角落，看似闭目养神，心底却依旧翻腾不休。

方才一番敲打震慑，虽只是虚惊一场，却也让他彻底清醒。

在这乱世权谋之中，在窦武、窦珩这般人物面前，他那点穿越者的优势，根本不值一提。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以前碰到的杨弘，黄射之流，不过是小打小闹，让他偶然逃过一劫。

想要护住刘宏，想要在洛阳深宫活下去，想要避开半年后的那场政变血洗，他必须收敛锋芒，安分守己，步步为营。

车轮滚滚向前，朝着洛阳的方向，一刻不停。

漫天风雪之中，迎驾队伍绵延而行，看似平静安稳，实则暗潮涌动。

一场围绕着新君、外戚、宦官的权力风暴，已然在帝都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