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未死(第1页)
军医连夜施针敷药、护住心脉,总算把孙坚从鬼门关硬拽了回来。可箭伤深彻骨髓,连日苦战又失血过多,他一昏,便是整整两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这两日间,大军由程普、孙静主持,一路护着载有孙坚的毡车,不分昼夜、全速退回江东。当车轮真正踏上吴郡土地的那一刻,数万九死一生的江东将士,才齐齐松了紧绷多日的一口气。哭声、叹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声混作一团,在官道上久久回荡。
他们终于——回家了。
消息早已快马送回府中。
吴夫人扶着门框,从天黑等到天亮,一夜之间,鬓边竟添了数缕刺眼的白发。远远望见那辆血渍发黑、触目惊心的车驾,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若非侍女死死扶住,险些当场栽倒。
孙策、孙权、孙翊三个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守在孙坚榻前寸步不离,连水米都未曾入口。
孙策紧攥双拳,指节泛白,一身少年锐气几乎要炸裂开来。他恨自己年纪尚轻、不能替父出征,恨刘表阴险、袁术歹毒,更恨自己只能在这里枯等。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立誓:若父亲有不测,他即刻提刀上岘山,血债血偿,以黄祖之头祭奠父兄。
孙权则安静跪坐榻边,小手紧紧攥着父亲微凉的指尖。他不哭不闹,却比谁都清醒通透:父亲在,江东就在;父亲不在,他们兄弟几个,便一无所有。他把所有恐惧压在心底,只一遍一遍在心里祈求,父亲一定要醒过来。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榻上之人睫毛轻轻一动。
“父亲!”
孙策、孙权齐声低唤,声音都在发颤。
孙坚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扫过一张张憔悴不堪、满眼血丝的孩儿,又看向一旁垂泪强撑的吴夫人,喉咙干涩得发疼,沙哑开口,第一句问的不是自己伤势,而是:
“子弟……可还安好?”
程普“咚”地跪在地上,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主公,退回江东境内者,十存其七……其余弟兄,都长眠在岘山了。”
孙坚缓缓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浸湿枕巾。
那是跟着他从江东杀出来的儿郎,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是一个个家庭的顶梁柱,是他亲口答应要带回去的弟兄。
“是我……害了他们。”
“是我轻敌,是我信错了人。”
众人连忙上前劝慰,生怕他一激动牵动伤势。
孙坚沉默许久,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缓缓抚向怀中,触到那包被箭砸得变形的黄金,指节瞬间发白。
“袁术……刘表……”
他声音极轻,却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我江东孙氏,与你们,不死不休。”
孙策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燃起烈火般的恨意。
他懂了,父亲不是败在沙场,是败在阴谋暗算。
这仇,他死死记下。终有一日,他要亲率江东子弟,踏平荆州,斩杀黄祖,血洗今日之恨。
孙权默默低下头,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没有说话,却把“袁术”“刘表”“岘山”几字,刻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从今往后,孙氏不能再轻信任何人;从今往后,江东,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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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
历史上,此时的寿春,正是袁术势力最盛之时。
他刚刚驱逐旧扬州刺史陈瑀,吞并九江郡,以寿春为根本,正式搭建起争霸江淮的格局:
以寿春为总据点,大修城防,囤积粮草,铸造兵器,设置百官;
以张勋、桥蕤为心腹大将,整编兵马,总兵力近十万;
以孙贲、吴景驻守历阳、丹阳一线,扼守江东入口,监视江东动向;
西联刘表(此前),北窥徐州,意图先灭强敌,再问鼎天下。
他原本算计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