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第2页)
杜蓉,也就是贺桉母亲扑过来的时候,舒迩以为她要打自己。
可她没有。
她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胳膊,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杜蓉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他!”
“他为了保护你,把命都豁出去了,现在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医生说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近乎崩溃,声音拔高又骤然破碎,撕心裂肺地哭嚎:“你把他还给我,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杜蓉瘫软着滑跪下去,舒迩慌忙去扶,却根本扶不住,一同跪倒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地砖上。
“我一个人把他养大,”杜蓉的额头死死抵着舒迩的肩膀,整个人在发抖,一下一下,像要把这辈子攒的力气都抖完,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他六岁就没了爸爸,是我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又滚出一点声音,不似喊,不似嚎,那是人痛到极点时,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舒迩,不知道是在问舒迩还是再问自己,“小桉要是醒不过来,我怎么活?”
舒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杜阿姨,对不起。”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病房里的仪器在响,滴、滴、滴,一下下敲在人的耳膜上。
“你走吧。”杜蓉一把推开舒迩,声音透着万念俱灰的死气,“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小桉他从来不欠你的,别再祸害他了。”
—
舒迩和贺桉是邻居,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都在一个学校,从未分开过。
这么多年,贺桉一直充当着守护者的角色。
小时候替舒迩赶走巷口的大野狗,长大后又帮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与纠缠。
后来,林序南出事,舒迩被迫转学。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贺桉跟疯了一样执意要放弃最好的高中,跟她一块转学。
贺桉成绩优异,听到他也要转学,吓得班主任当天晚上就去了他家家访。
那是他第一次反抗杜蓉,班主任离开后,母子俩在客厅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杜蓉声泪俱下地痛斥他的幼稚与不负责任,甚至以断绝关系相逼,才勉强将他劝住。
作为重点高中的尖子生,贺桉的时间早已被试卷和竞赛填满。为了能腾出更多的时间保护舒迩,他只能争分夺秒地学习,甚至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贺桉比任何人都清楚,舒迩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所以他对她的保护更甚从前,一刻都不敢松懈。
一中跟十二中在两个方向,为此他专门跟学校申请要求少上一节晚自习,风雨无阻地守在十二中门口等舒迩放学。
他一向听舒迩的话,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不管舒迩怎么劝,他都“一意孤行”。
“小桉哥哥,你以后别来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家。”舒迩满脸内疚,“这样太辛苦了。”
贺桉却只是温和地笑笑,“我不觉得辛苦。在学校学了一天,正好趁这个时间出来透透气。”
在舒迩开口前,他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叠资料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资料以及一中内部出的试卷,你先拿回去做,有不懂的地方我再给你讲。”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贺桉耐心追问,“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考a大吗?”
舒迩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考不上了。”
以十二中的师资,有学生考上本科都算烧高香了。
更何况她现在压根静不下心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