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第2页)
王师婆子瞧见了躲在一边偷看的五娘,五娘因为长了一些肉,已经显得玉雪可爱了,瞧着与这满地脏雪臭水的下九流巷子格格不入,但听到是蒋婆子买来的孩子,她忍不住摸了摸五娘的头,叹息了一声:“多有灵气的孩子啊。”
说着塞给了五娘一颗糖
直到五娘走远了,王师婆还瞧着她,心思浮动。
天气更加阴沉了眼看着要下雨了,五娘走在路上,远远地路过了衙门,瞧见,有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回家,有人在张贴告示,有捕快将走失的孩子送还给妇人,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五娘站在冬日的风里看了一会儿,走了。
刚到蒋婆子家的时候,已经有淅淅沥沥的雨落下了,蒋婆子吃了药丸子,又使唤着五娘烧水,吃饭。
或许是生病了用得着五娘,临了,她打开床头橱柜,给五娘塞了一块干果。
“心肝肉,干娘头疼的厉害,你去后院,瞧瞧那些牲畜,拴好没,再喂点草料,记得,可不能喂水,喝了可就死了,死了可就卖不了钱,干娘就不能给你攒嫁妆了。”
最近,蒋婆子总哄说和五娘长久处下去,给她攒份嫁妆,嫁个好人家。
五娘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带着热乎气的钥匙,冒着雨,打开了后院的门。
后院搭了一个窝棚,窝棚里拴着一只驴并一头小羊。
小羊又白又可爱,正是前几天被带来的,似乎见了生人是被惊吓到了,小羊见到五娘嘤嘤嘤哭泣着,退后蜷缩在角落里。
驴子则不停地使劲刨着蹄子,大有挣脱绳子的架势,可惜那绳子又粗又结实,五娘踮起脚,往地上倒了一些草料,那驴子很有意思,见五娘一个小女孩来添料,忽然急切地叫唤起来,又是屈膝,又是摇头,好似通人性一般。
等五娘回到了屋里,交换了钥匙,蒋婆子已经能坐起来了,不知吃着什么,见五娘来,往怀里塞了塞,嘴上冒着油光:“可没有喂水吧。”
“没有。”
“那就好。”
打那天后,似乎是真的病倒了,又似乎是品出五娘干活的好处了,加上雨雪不停,蒋婆子也不出去买卖牲畜了,整日歪在屋里支使五娘喂牲畜,干活,跑腿。
有时候,五娘也会去到马婆子的家拿药,瞧见马婆子的儿媳妇,听说她怀孕了,终于不用大冬日的洗衣服了。
五娘又碰见了王师婆几次,王师婆对她很好,总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给她一块糖吃。会给她讲一些神奇的小故事,会揉搓她冻红的小手,王师婆的手很温暖,不像那年,母亲卖掉她时,给她塞的那块窝头冰凉。
王师婆俨然是个真有点法术的人物,最起码,在马婆子儿媳怀孕后,她的名声更广了,听说还有富商官家抬着轿子请她,听说,她得了很多钱。
“王师婆无儿无女,你要是有天能做她的女儿,不,就算个小帮手,都是烧了高香。”
有好心人这样指点五娘,他们都知道,蒋婆子不是好人,五娘的未来不会好,可整日里见五娘小小一个人跑来跑去,总有人不忍心,马婆子的儿媳有一次悄悄拉着五娘低声提醒,她告诉五娘多亲近王师婆,王师婆有意买了她做干女儿来。
那天,五娘忽然发现,马婆子的儿媳妇也有一双很温暖的手,像是母亲冬日一定裂开的那双手。
女人摸着肚子好像有了希望一般,望着五娘好似望着自己的孩子,细细叮嘱着。
这样大概过了半月有余,有一天,王师婆果然拉住五娘问,愿不愿意跟她走,愿不愿意做她的女儿。
一时间,五娘脑海中,想到了那个黄昏里的柴门,想到了马婆子儿媳冻裂的手,想到了去奔了好前程的兰花,她的目光落在了王师婆手里的那颗黄色的麦芽糖上。
焦黄焦黄的,又清甜,是五娘这辈子尝过最好的滋味,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师婆说,她要去跑一单大生意,听说要去除很厉害的妖怪,要是这单成了,就能挣很多很多钱,可以把她从蒋婆子手里买回来,以后她们娘俩买个房子,一起做个小买卖,偶尔卖卖符水。
她又说,不成的,不能让五娘和她一样下九流,要送五娘去读书认字,要教五娘学手艺,学很多很多东西。
五娘听不懂,可她知道,读书认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珍贵的事情,她的父亲,是个老童生,有几本书,五娘只看一眼,都要挨打,童生说,女儿家晦气,会玷污了圣贤书。
她也可以读书了吗?
五娘忽然生出了很大很大的希望,她一直一直攥着那颗麦芽糖,没有吃,可甜味好像顺着骨肉浸入了心口里。
冬日的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