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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眸皓齿今何在4(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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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颐也是这样。

两父子面容重叠起来,裴见濯从这个病人转到那个病人处,心中只能认命。

李颐身体不好,不过除了五岁、十五岁那两次大病外,别的时候一直就是小病,逢年过节、换季疲累都要发烧,仿佛他五脏中的不洁都要及时烧毁,不能有一点残留,都烧出了经验,越烧越精神,病中也能和人你来我往地呛声。

裴见濯觉得他今天态度有点不对,知道他是不安李知微没来看他,又看他面色还好:“修人是医官的活,臣不会,臣还是给殿下修床吧。”

李颐这张床太精细,是他突发奇想做的,有时候会运转不灵,别的工匠都不会弄,他又常年在外头,李颐就只能守着将坏未坏的星空顶等他回来。

床上摆设收走,裴见濯脱了靴踩上去,检查床顶构造,李颐拥衾,歇在一张大躺椅上,怀抱一个破旧的老虎玩偶,从背后目不转睛盯着他,轻声细语:“你回来多久啦?”

这床压根没坏。

裴见濯一边装模作样检查,一边回应道:“十五晚上到的万年县,太晚了,就没进城。听说殿下上玉祥楼看灯了,怎么样?”

李颐道:“人很多,挺热闹。那你是十六日进的城?”

裴见濯摸摸床顶:“嗯。”

李颐问:“你家里挺冷清吧。”

裴见濯手一停,低头看去,李颐正盯着他,二人目光一碰,裴见濯笑道:“说冷清倒还不至于,人还是挺多的。”

李颐又问:“你家里的事务是谁在操持?”

裴见濯道:“臣奶娘,从前兄长也留下几个管事,很得力。”

李颐道:“少个女主人。”

裴见濯道:“臣常年在外,还是不耽误好姑娘了。”

李颐揪着老虎的头:“也未必是姑娘。”意思说是男人。

裴见濯不接招:“殿下说得对,臣这年纪已经配不上大姑娘了,再过两年,的确人家要给臣介绍什么寡妇小嫂了。”

李颐:“……”

裴见濯反客为主:“殿下怎么忽然和臣说起这件事了,是有人要给臣介绍吗?”他还挺激动:“长嫂薨逝后,臣家中再没有别的长辈,臣又常年在外,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

原来你是没有人给你介绍,才和我爹勾搭在一起的吗?!

李颐深吸一口气:“……没有,你是想着找吗?”

“臣觉得臣条件也不错,您看,嫁过来呢,不用伺候公婆,家里人口也简单,臣长年在外,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钱,臣家里也还有一些,买买衣服穿戴应该是够了,臣在河道上有吃有住的,不花钱,还不用置办新衣服。”裴见濯捣鼓了一阵,又拿磁针石来转动,长声呼唤,“修好了。乐寿——”

乐寿闻声而进:“都督。”

“给殿下把床铺上吧。”裴见濯跳下床,套上靴子,“殿下还抱着这只小老虎呢?”

李颐抓紧手里的玩偶:“嗯。”

裴见濯看着他长大,知道李颐从婴儿时候就抱着这老虎,已经形成了惯性,一紧张就要在怀里捏摁,此刻老虎身上褪色的斑斓花纹都扭曲了。

李颐的御敌状态。

裴见濯猜测是十六日时薛妙施撮合李颐和窦家二娘子见面时说漏了嘴,叫李颐觉出了他和李知微的关系,不然这么多年,李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这事吧,懂的人就懂了,不懂的人,譬如李颐,他总不能拉着李知微的手对李颐说“善思,我和你爹在一起了,我是你后爹”吧,也太奇怪了,要讲,自然也可以,但这事情怎么讲,难不成特地叫他过来吃顿饭,两个人清清嗓子这么宣布吗?

一开始没说,后面也就一直没说了。

怎么办呢?

裴见濯还在犹豫,李颐已经十分警惕,好像一只竖毛弓腰的猫,于是只能按下不言:“床铺好了,殿下就去床上休息吧。”

李颐起身,由几个内臣扶着往床边走,回头看他,叫道:“二哥。”

这并不是一个常见的称呼,哥在鲜卑语中寓意着男性长辈,尤指父亲。

裴见濯对这对父子有叹不完的气,心里又想着李知微在紫宸殿的情况。

原本李知微丹毒发作,病情反复,今年上元节不准备大办,但李知微为把李颐带到人前,愣是叫太医施针,强撑着上玉祥楼。如今一泄气,病情更为严重。

李颐眼里也是一大泡热泪,仿佛裴见濯再说点什么重话,他就得当场心碎惊厥过去。

算了,都这么多年了,非弄那么明白干什么,用李知微的话来说,他们这一代没了,这些事也就风流云散、无人问津了。

裴见濯给李颐掖了掖被子:“臣当不起殿下这个称呼,殿下还是叫臣名字吧。臣方才是说笑的,臣不需要介绍,臣其实在扬州有相好的,她不大习惯京里,就没来过,一直在老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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