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云移稚尾开宫扇1(第4页)
此刻,慈云寺各殿中都供满了鼎贵豪族的长明灯祈福牌,彻夜唱经,钟磬不绝。
妙觉的佛堂却分外寂静,无人搅扰。
二十五岁的缁衣僧人缓步入内,穿着朴素,眉目沉静,长身玉立,仰头对着如来佛像。
佛像下,只供着李颐一个人的长生牌。
长生牌下,九十九盏莲华香烛列开,以琉璃灯罩护持,火光常年不灭。
妙觉走到火前,探出手去。
火没有形状,千变万化,不触摸也能感知存在。
再一次,妙觉想起李颐凉而软的手,手上苏合油的味道,发间耳后的清香,藕丝一样轻而黏的声音。
李颐是病弱,冰凉,纤细而敏感的,尤其是冬天,他的手会莫名其妙从哪里蹿出来,贴在妙觉的后脖上,或拎起妙觉的手腕,观看摩挲他腕间的香珠。
他现在在哪里?应该快到玉祥楼了吧,和他的父亲一起接受万民拜舞欢呼,被那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团团围住讨好奉承,看着那盏为他燃起的二十丈高的灯轮,杂耍、歌舞、表演……
看着属于他的帝国。
妙觉猛然向火上抓去。
火苗被压下又蹿起,直直烧在掌心。
烫到极致反而还有点凉,紧接着是一点麻痒,却并不痛。
痛也无所谓。
他最爱火,火伤害他,他也甘之如饴。
他恨李颐,所以,李颐对他再好也没有用。
李颐对他的好,不过是帝国太子顺手施为的一点恩惠罢了。
可李颐的太子位是偷来的!
他的权势、地位,无限风光乃至于寿命,通通都是偷来的!
李颐和他的父亲李知微,是天底下最大的贼。
物竞天择,像李颐这种先天不足的人生下来就该死,怎么配活到十八岁?
妙觉跪地俯身,叩长头祈祷,烧伤手掌摁在冰凉砖上,灰尘滚进肌肤。
他痛得发抖,恨得发抖。
“世尊!弟子妙觉恭敬顶礼,祈请发愿。”
“愿大绛皇帝李知微、太子李颐——”
“不得好死。”
火光镀过他额上因磕头礼拜留下的茧,竟像一只含而未发的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