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猫好(第1页)
试戏那天下午,走出导演和制片人所在的办公室的时候,沈白的后背还是微微泛着潮意,冷汗还没完全退下去……
由于这部片子是带有灵异元素的悬疑剧,所以发给初试演员的剧本都做了一些保密处理,虽然试的是戏份最重的男一号,但沈白在周文钧发来的资料里,也并不能窥见整个故事的全貌。
只知道故事背景,是带着学生去西南山区写生的美院老师方岳,从山区带回一张古老的傩戏面具之后,整个人变得“中邪”一样,行为失常。三个月后的一天清晨,他被发现戴着面具死在画室里,死因是心脏骤停。
报案人是本剧男主角江枫。他读美术学研究生期间的导师,也是方岳当年的博导,二人是同门师兄弟。
方岳出事前,最后的微信发给了师弟,声称自己最近接触到傩戏相关,很感兴趣,同时也遇到了一些疑惑,想约攻读了艺术人类学博士,并从事非遗领域研究的江枫面谈——江枫于是因为这通联络被卷入一系列悬疑灵异事件当中。
沈白当天试的是江枫在调查师兄死因过程中,遭遇灵异事件的一场戏。内容是他在逃亡途中、与受伤的同伴失散,生死关头,没有独自逃生,而是选择了折返回去,寻找同伴。
这是一场难度很高的无实物表演。沈白站在试镜房间中央,眼前没有场景,甚至没有搭戏的演员,就是一个临时帮着搭一下台词的制片助理。导演和制片人坐在监视器后面,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
沈白握着手机,贴着实际并不在的墙壁,在想象中的废弃教学楼走廊里磕磕绊绊地往前奔走。因为惊惶,他甚至不能大口喘气,呼吸急促而压抑,紧缩着肩膀,似乎怕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忽然之间从背后扑上来。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他被地上的杂物狠狠绊了一跤,手机被甩飞出去,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摸索着捡回手机,发现屏幕碎了。碎掉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走散的同伴发来,说自己扭伤了,问他在哪里的信息。他攥紧拳头,狠狠地骂了一声,然后爬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再一次摸索进了黑暗深处……
“还能走吗?我背你。”与同伴碰面时,沈白没有过于外放的肢体语言,台词之中甚至没有其他演员表现的关切或恐惧情绪,只有纯粹的坚定。
帮他搭戏的制片助理对表演并没有太多了解。但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她却被沈白眼睛里灼灼燃烧着的东西,摄住了心魄,差点忘了应该出口的台词……
沈白放开搀扶着的制片助理,向她道谢,而后向导演和制片人礼貌地鞠了个躬。完成整个流程之后,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演这场戏的时候,他脑子里都是在阴缝那段惊心动魄的情感记忆——被黑衣人拖着,穿过暗中窥伺的纸傀,在黑暗中穿行……
“有点儿意思。”香江娱乐圈出身的导演黄泽,快速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简历,摸着下巴,转头和制片人交头接耳,低声谈论了两句什么,而后对他道:“行,就先到这儿。初试结果,大概明后天就会通知到你的……”
沈白从导演的表情里看不出太多端倪,但至少他看完了自己整场戏的表演没有中途喊“咔”。沈白觉得,应该还算有戏。
他走到走廊的某个角落,站在窗前,长长出了口气,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脖子上沾染了自己体温的玉扣,心想:“不知道‘谢谢’这会儿在干嘛呢……”
自从他按照自称“谢”的不明生物所说,把滴过血的玉扣,从猫脖子上换到自己身上,那个家伙就意外沉寂了下来,再没进到他梦里作妖。大猫也一如既往,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可这样的平静,却让他生出了一些莫名的焦躁,生怕对方正在憋什么大招。
手机刚打开,沈白还没来得及调出宠物摄像头,就接二连三收到了张鸣鹤通过微信发来的语音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拿下了吗?”
——“该不会还没排到吧?”
——“哇,小沈老师,你倒是理理我啊!急,在线等!”
沈白看完口角微弯,给他回过去一条:“试完了,现场没出结果,要等通知。”
“那导演现场怎么说的?态度怎么样?”
“就……没中途喊停,或者对我的处理,没提什么质疑。我感觉不算完全没戏吧。”沈白靠在窗边,刚把一行字发送出去,对方便火急火燎地把微信电话拨了过来。
“哇,看你这谨小慎微的,试的什么内容啊?难度很高吗?”
“灵异题材的逃亡场面。”沈白道:“前面一大段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无实物表演。比起难度很高,应该说是自由发挥的余地很大……”
“我去!这就是难度很高啊!”张鸣鹤在电话那头大惊小怪。
沈白忍俊不禁:“还行吧。代入一下李砚师兄带着我们在医院里体验的那段,就比较容易找到感觉。”
“不提我师兄还好,一提我就来气。”张鸣鹤忽然哼了一声埋怨道:“这人一板一眼的,太没劲了!”
“出啥事了,你又跟他拌嘴了?”
张鸣鹤却一副不想细说的口气:“没有。算了,真懒得讲他!”
沈白听着对方难得傲娇的语气,脑补了一下他此刻别扭的表情,一边觉得好笑,一边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其实我感觉这个戏的题材,可能更适合你。虽然导演说最好是科班出身,但我在等候区听其它试镜的人聊起来,好像也没硬卡这一点。周哥怎么没帮你也报名试一下?”
“我这不是另外有个配角,也是最近开机嘛。和这个档期有点撞了。”张鸣鹤语气里倒没什么遗憾:“咱这样的小透明,可没那‘轧戏’的底气。不过,我那个片子的戏份,应该也是在城郊同一个影视基地拍……我寻思,你要是拿下了这个男一,我就去探你班。你帮我跟导演吹吹风,让我再串个角色,混份儿片酬。不是刚好计划通?”
沈白轻轻笑出声:“等八字真有了那一撇,我一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