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章(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但那分明只是个弹丸之地,在沿海总图上连个墨点子都找不到,到了州志里也只能看个大概。

那张舆图绘制了一整片礁盘如麻、水道如织的海域,其间十来座大大小小的丘屿,山水画般写意,一侧以文字标注岛名,小南山、东洋山、西洋山云云。

除此之外,诸如水深、暗礁之类全都不曾提及。

显然当地州县就是拿着这么一张图,打了三年的败仗。

那地方到底有什么机巧?兵家谋定而后动,更何况这一次是跨省调兵,更要预先探个究竟。

将军于是决定从自己麾下的水师派船过去,装作渔民,实地暗访记录——那座岛的确切位置,大小、轮廓、地势,岛上寇巢营寨的位置,有多少人,多少条船,岛周围的水深、暗礁、潮汐的规律。

而这艘被派去暗访的船,就是蝼蛉号。

台州一役,它先被炮轰,再被冲撞,接舷战中又遭火烧,损毁严重,返港之后拖进船坞修复。小苍山级的战船本就是浙闽一带的渔船改良而来,借此机会将它伪装成渔船,简直天时地利。

还有原本二十四人的战船编伍,也得精简到渔船上常见的人手。蝼蛉号多得是如假包换的渔家子,又占一个人和。

至此,只剩下唯一的缺空。要绘制舆图和记录水文,随船还得有个能写、会算、擅画的师爷。

他一直静静地听,话到此处才开口道:“所以,这个人就是我。”

不是问句,但她看着他,还是点了点头。

难得一个他,熟读经史子集,精通君子六艺,被发配充军到了这里,恰好填上这个缺。

“你知道这桩差遣不讨好吗?”他却问。

她以为他不敢,试着游说:“此去或有风险,但终归比战场好上许多。”

他笑了,把这里面更多的机巧说与她听:“将军是浙江的官,麾下也都是浙江的兵,可要打的岛却在福建地界。上面有朝廷的命令,下面两省各有各的心思,一边不愿花本省的银子剿邻省的寇,另一边觉得这是越界窥探。这一仗,事关钱粮,事关政绩,要是胜了倒还好说,要是败了……”

败了会如何,他没往下讲。

她听着,终于明白将军为何如此韬默行事,一头与手下官兵幕僚做着寻常准备,一头又悄无声息地派出一条小船先行入闽。

海上行船打仗的事情她最清楚,官场上那些门道一向不懂。就算现在懂了,也不再深究。

她只是道:“军令便是军令,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没接这茬,却反问:“你向将军求取于我,就是因为这件差事?”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怔了怔,终于还是点点头。

他再次沉默,像是在考虑答不答应。

她等了片刻才追问:“你觉得如何?”

他笑了声反问:“原也由不得我选,不是吗?”

她从这话里品出一丝不情不愿,继续游说:“等横屿打下来,我去向将军请了军功,你便可赎复原籍。”

他还是不说话。

她只好再加上一句:“到时候,你我和离……”

还剩下个尾巴没说出来,就随你自便了。

他已然道:“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