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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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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安偶尔会觉得自己的胃部住着一个贪婪的恶魔,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要遭受恶魔的折磨,或许总有一天她被饿死了才能解脱。

她刚刚想的笑话不错,玛丽安被饥饿折磨的心情稍微好上了些许,连带着脸上从未消散的笑意都真情实意了些。

“嘎擦——”

纸质餐盘的底部擦过桌子的表面发出难听的声音。

一份没怎么动过的午餐被人从桌子对面推到了玛丽安的面前。

坐在玛丽安对面的中年男人羞怯地将脸扭朝另一边,他头发稀疏的油亮脑袋反射着食堂白炽灯的亮光,左手不安地抠动着脸上的死皮,一连留下了几个红印都毫无察觉。

“你还饿着吗,玛丽安?”他在喊她的名字的时候才敢看向她的脸,紧接着又胆怯地移开视线,“我这里还剩着午餐,一口都没动。如果你需要的话……”

“别紧张,小妞,阿诺德就是想请你吃顿饭。”他的右手擅自打断他的话。

男人的右手被一只深灰色长袜套住了半个小臂,大拇指和其他四根手指模仿着人类嘴巴说话上下开合着,好似有另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灵魂附身在了上面。

阿诺德试图捂住自己袜子右手拟人化的嘴巴,结果被其恶狠狠地咬了一下左手。

他有些吃痛地哆嗦了一下,小声和袜子右手抱怨道:“别乱说话,疤面。”

他不希望新来的女士也像其他人一样以为他是一个会和自己叫做“疤面”的右手自言自语的怪人。

阿诺德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她的头发不长,阿卡姆精神病院每个月定期举办的理发时间都能见到她的身影。被请来的廉价理发师手艺粗糙,剪刀咔嚓一声把新长出来的碎发剪到脖颈处就算完成了他的工作。

阿诺德注意到她会用手心悄悄托起乌黑而卷曲的发尾,像在托起一片睡眠中的乌云。

她的鼻梁骨上有一颗黑痣,宛如白纸上滴下的黑墨。

三个月前来到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病患玛丽安是阿诺德这辈子见过最为漂亮的女人。

过去的他对于漂亮到仿佛童话书描绘的公主一般的女人会不由自主地怀有一种和懦弱无异的自卑感。

就像路边的乞丐见到被厚厚的玻璃关在展览台上的月白色瓷器一般,被其勾住目光又不敢往前一步。

太过完美无瑕的东西总是让人无端惊惧。

但玛丽安与其不同。

阿诺德说不清为什么不同,也说不清不同在哪里。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抓住一点——

是她的微笑。

是她每时每刻、无论面向谁都展现的一视同仁的温柔笑颜。

她的嘴唇是不健康的淡粉色,勾起的唇角仿佛一条弯曲的肉色伤疤般覆在她的皮肤上。

像是光滑瓷器崩开的裂缝、盛放花束修剪的枝干、陶罐底部流出的蜂蜜。

阿诺德很快就沉迷其中。

他的右手,那个寄居在他身上的魔鬼“疤面”,趁他望着玛丽安的微笑发愣时又自顾自地开口了:“嘿,美人,别理会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了。我们可以把他甩掉来个单独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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